他发觉自己完全错了。

    修士不是醉了,而是真的死去了。

    他们清一色的木讷,裸露的肤色苍白如纸。

    原来.......地上撒落的不是红绳,而是弯曲的肉条,缠绕着从衣袍下钻了进去。

    它们像血管一样,有规律的鼓动着,一点一点从他们身上吸食着血肉。

    无数个丑陋的血管同一时刻一齐跳动 。

    声音重叠在一起,宛若全世界都充斥这共鸣。

    ——那就是谢争春一路上听见的水流声。

    这究竟是.......什么?

    谢争春已经不得不探究下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望向了唯一还站着的青年。

    这也是最旁若无人、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白衣公子。

    屋内唯一的光亮是石缝透出来的月色,异常昏暗,巡逻的妖族经过,脚步声由外向这边靠近......终于——谢争春到见了谢元白。

    他静静侧头,露出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屋子的一角犹如被照亮。

    漆黑柔弱的长发披散下来,深潭般的双瞳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纤长手指上,鲜血正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更衬得白皙如玉。

    一如小时候在临安的初见,清冷而安静。

    无端的。

    谢争春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谢元白的夏天。

    十四岁的谢元白体弱多病,因为命格孱弱被断定活不到成年。

    他被谢家像易碎品一般保护着。

    除了家族主要成员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每年,谢家的分家,总会随机出现一些神秘而身份尊贵的不速之客。

    那个夏天十分燥热,知了不知疲倦的叫个不停。

    一切都很无聊、寻常。

    七岁的谢争春穿着最耐脏的麻木衣裳,翻墙爬进去,掉在了谢元白面前。

    他一身月白色的华服,洁白无瑕。

    坐在屋檐的榻榻米上,眯着双眼,苍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

    在阴影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安静。

    “这怎么会有小孩?”

    “你是谢家的孩子?”

    ...

    “你好闹腾......明天你还来吗?”

    ...

    “我要走了,不知道要离开多久。你会一直在临安吗? ”

    ...

    “谢争春,你长高了。“

    ”他们欺负你了吗......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我帮你?.......好吧,你说得对......我比你大,不能掺和你们小孩子的事情。”

    ...

    “争春,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这个家族就是这样,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了......。"

    ...

    。"你知道吗?争春,我好羡慕你啊,我真的好累啊......要是能死掉就好了。”

    ...

    “争春,你开心吗?我有时候会犹豫,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害了你......。"

    ... ...

    无数属于谢元白的碎片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

    谢争春先见到他的脸。

    然后,再是见到他身后......脚边一滩摊凝固又重新洗涮的血迹......衣袍下密密麻麻的像触手一般蠕动的肉条。

    血管连接着他和母花。

    谢争春没能预想到这一切。

    所以也来不及收回口中的话。

    ——“哥哥,你也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吗?”

    谢争春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他打了个寒颤,脱力般的跌在地面,发出闷重的声响。

    房门无声的敞开。

    谢争春已经暴露了,第一反应却是生理性的想要呕吐。

    这场面是很骇人,可他绝对不会因此犯这么大失误。

    谢争春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跑。

    “不对,你不是我哥哥。”

    他颤抖着说。

    ... ...

    轻快的歌声在树林间响起,伴随着少女的脚步声。妖族一个个应声倒地,脸上还带着戒备或严肃的神情。

    混进来这件事,远比秋露浓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可难的是找到陶志伟。

    秋露浓对着这遍地的妖族,迷茫了一小会,认真询问十七。

    双方一拍即合,决定按原定计划,采取最简单的方法。

    也就是杀过去。

    当骚动和恐慌在妖族中如涟漪般扩大时。

    此刻还平静的地方,就显得格外醒目。

    很快,秋露浓就找到了格格不入的角落。

    妖族前赴后继的迎向秋露浓送死。

    却都不敢靠近这。

    裴川站在那,突兀的犹如寒风中插在地上的一把刀。

    旁边躺着昏迷的陶志伟,他一直背对着秋露浓,抬头看着一棵光秃秃的树,直到秋露浓走近了,才转身去看她。

    枯树上挂着明月,他的神情既不惊讶也不欣喜。

    就好似早就知道了秋露浓会来。

    “你怎么会在这?”

    秋露浓觉得奇怪。

    需要解释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