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行动,从一开始就透着不祥和诡异,处处都让人细想。

    可当时的祁知矣只是一个未出师门的少年,他那是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门派任务时昆仑雪境。

    他很努力的想要思索原因。

    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就像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他看不到世家内的小动作,也听不见世家内各类错综复杂的声音。

    如果清晰的回望自己的人生,祁知矣敢肯定,自己是那一刻起,生出“想要掌控一切”的想法。

    魔界内是另一番景象,诡异又死寂,和此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越发让人不安。

    天空斑驳,他们行走在黑色的雾气中,像缓缓走入陷阱的猎物。

    刚进入魔界不久,祁知矣就被揪了出来了。

    秋露浓给了他一个护身符。

    也幸好给了他那个护身符。

    那是一场残酷的战争。

    修士和魔族搏杀,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狰狞。

    数不清的血和数不清的残肢肉沫,直到最后一方连牙齿都动不了了,才会停下。

    祁知矣不知道自己何时晕过去。

    他醒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惊恐的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在王行之的背上。

    这人正背着自己往魔界入口赶去,身后的鲜血几乎快淌成一条细长的河渠,步履蹒跚。

    那一身他最常穿的白月色宗袍,被自己和别人的血染成了深红色。

    祁知矣脑中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不敢想,因为王行之看起来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死去一般,奄奄一息。

    他背起王行之穿过魔界入口。从未如此焦急过。

    入口出是个悬崖,山下有世家的弟子等候他们。

    “等等。”

    王行之拉住祁知矣,无比用力,在他手上留下血痕。

    “你要牢牢记住我和你说的每一个字。”

    “之后见到的每一个人你都不能相信。”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不要相信王家。”

    他盯着祁知矣的眼睛,眼睛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仿佛是要耗尽自己死前最后一丝心力。

    祁知矣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只能用力的点头,用力的抓着王行之的手。

    “我,绝,对,不,会,让,王,家,如,意。”

    王行之想到什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似乎是怒火攻心,他又猛地吐出一口血。

    “不要再说了......”

    祁知矣的嘴唇颤抖,眼泪无声的往下落。

    那张惨白却依旧俊秀的脸庞,见到祁知矣的眼泪,立即愣了下。

    一瞬间,这张脸变得柔和起来,冷冽和仇恨仿佛消融了。

    王行之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眼神温柔。

    “对不起,让你背负太多东西了,

    “从今天起,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人会相信你,但是,你要一直往前跑。加上我们的份。”

    我们?

    对了,秋露浓也死了。

    如今这世上只剩下他了。

    祁知矣一下子全明白了,或者已经疯了。

    他呆呆的看着王行之,目光千疮百孔,眼泪越流越多。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祁知矣抱住他,语无伦次,像失去一切的孩子。

    “我们先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回去?

    王行之的视线一滞。

    不能回去。

    一旦进入王家。

    他能闭嘴的权力吗?

    王家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开口。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是王家的矛,王家的盾。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

    “对不起啊.....”

    声音如云烟般在祁知矣的耳边掠过,转瞬消失。

    王行之一把推开祁知矣。

    虽然受伤,可回光返照,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力气。

    他挥袖往前奔去,宽大的衣摆随风舞动,从入口到悬崖不过几步。

    王行之一步跃下,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顷刻间。

    祁知矣的脸上表情如掉帧的电影般,卡在那一刻,连哭都忘记哭了。

    他惊骇的伸手,试图去抓住王行之的衣角。

    世界寂静无声。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都消失了。

    直到。

    “嘶——”

    布料被撕扯下来的声音而耳边回荡,祁知矣抓着那一角,趴在悬崖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圈。

    悬崖下的弟子纷纷抬头,挥手望向空中的身影。

    青年在祁知矣的视线中,逐渐缩小。

    越来越小。

    明明那么的遥远,可那一幕又太过清晰。

    几百年过去了,祁知矣连王行之坠下时嘴角微笑的弧度、飞舞的黑发都记得一清二楚。

    青年的模样,还是和祁知矣第一次在玄天宗大殿见到的一样,那般隽秀、清俊、温润如玉,如圆月般不可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