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我也好,厌恶也好,都没有关系。我并不在意。”

    “我今日同你说了那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做蠢事。”

    “你这些年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我全都知晓。”

    “我已经劝过你不止一次,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天资聪慧,道途平坦,前途一片光明,实在是没必要这样做。”

    末了。他补充道,“你本可以过得很好。”

    “很好?”天女幽喃喃问。

    眼神飘忽。

    “对。我一直想这样劝你,可我其实并没有资格。”

    祁知矣看着天女幽,眼神笃定。

    “你和我像是同一种人啊。”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连祁知矣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中暗藏的喟然。

    他们两个人,本可以过得很好很好。

    “如果你想报复我,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祁知矣幽幽道。

    “让我死去不是复仇。”

    “让我这样活着才是。”

    “你看。”

    他抬手,在天女幽面前晃了晃,黑色的魔气如烟雾般晃动,再散去。

    语气近乎轻描淡写,神情中却露出一种对自己的极端厌恶。

    天女幽忽然明白了。

    这人心底,始终厌恶着那个独自活下来的自己。

    这是祁知矣无法与人诉说的痛苦。

    这也是为什么。

    今夜,速来寡言少语的祁知矣,会和她说那么多的话。

    天女幽端详着那张像是面具般的面庞。

    “今天见到你,我很开心。已经没有人会和我一起谈论他们了。 ”

    祁知矣低声说。

    天女幽看着他,忽然有一丝不忍。

    她大概明白这些年祁知矣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了。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她无声的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碎。

    “你那又是什么眼神?”祁知矣问。

    天女幽歪头,还是那样略带怜悯的眼神。

    “你喜欢秋露浓吧?”她忽然说。

    这句话震得祁知矣手腕一抖。

    他面色微变,猛地扭头看向天女幽,那张规整的面具裂开,露出一丝缝隙。

    这是他今晚反应最大的一次了。

    看向天女幽的目光警惕。

    终于不再是那种胜券在握、“任何事情都在意料之中”的眼神了。

    “我就说。”

    天女幽略微有些得意。

    “不要想了。”她又说,“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祁知矣狐疑。

    他一直以为这是个秘密。

    以前他那样的小心翼翼,未曾表达过自己的心思。

    “对,但凡是看过那些话本的,都认为你喜欢秋露浓。”

    天女幽说,“有关你和秋露浓的各类话本,到处有卖,你没见过吗?”

    祁知矣沉默了。

    且不说,去看自己为主角的话本是多么奇怪。

    就是在秋露浓死后,他从未主动再接触话本。避免触景生情。

    以前那些给她挑话本的日子,仿佛离他很远。

    “你不知道吗?”天女幽也有些惊讶了。

    “以前王行之也知道你喜欢秋露浓。”

    祁知矣面色又是一僵,怀念中,透着几分万念俱灰的味道。

    秋露浓一贯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性子,他自认为自己藏的很好。

    只要自己不说,任何人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一想,又明白了,为何王行之总是默默看着他们微笑。

    在祁知矣的周围。

    天女幽边踱步边大笑,晃晃悠悠,像喝醉酒似的。

    他还从未见到天女幽这么开心。

    “你好像比我想得还要惨......”

    天女幽歪着头,说,“我很讨厌你。以前,我觉得你起码应该像我一样才行。”

    “大家都那么痛苦,凭什么唯独你一人过得那么幸福呢?”

    “今天我见到了你,这让我心情很好。”

    她笑了笑,面容美若桃花。

    这时的天女幽,终于确认了,祁知矣说得没错。

    他没有说谎。

    活了几百年,却从未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

    时刻准备着陨身糜骨,所以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冷淡。

    深陷淤泥之人,再怎么奋力挣扎,到后面也会麻木到感知不到周围了吧。

    所以才会心生魔障。

    所以才会像燃尽自己一般苦苦支撑,即便支持不住了也不愿松手。

    看着这般宛若站在悬崖边的祁知矣。

    天女幽想提前告诉他一个消息。

    “你知道秋露浓还活着吗?”

    她凝视着祁知矣漆黑的眸子。

    此刻竟然透彻的有些柔弱。

    ... ...

    足足好一会,祁知矣像是忘记呼吸了。

    “看你的表情.....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