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更类似于一种凭借本能生活的生物。

    从一开始,魔族就不在乎,自己得到的是个什么玩意。

    是不是人也不在乎。

    是否痛苦也不在乎。

    所谓看似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的代价。

    这便是代价。

    拥有强大力量的代价。

    “可你并没有给过他另一条选项啊。”

    秋露浓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萧柳此生,注定就活在一片混乱中。

    与鲜血和黑暗为伴,在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征伐中癫狂到死。

    他简直像是被痛苦驱赶的野狗。

    “我终于明白了.....

    秋露浓扭头,望向萧柳的眼神有些怜悯,

    “像他这样的人,或许并不觉得活着是更好的事情吧。”

    ... ...

    昏暗的天际被战场撕裂。魔界里一年四季都没有阳光,永远是黑夜。

    一幅连太阳最后一丝光亮都熄灭的场景。

    忽明忽暗,每一次光亮都代表着一次交手,足以让一座山脉的分崩离析的力量迅速碰撞,再消散。

    两人神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祁知矣眼底泛着森然的冷色,颇为气定神游,除了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外。

    似乎又恢复到入魔之前那个清冷淡然的模样。

    萧柳的神情肃然。

    那张脸像是被冰雪吹了几百年早已冻结了,从里到外都是麻木的。

    他的每一击也是麻木的。

    虽然下了狠手,却像是单纯为了发泄某种情绪。

    他看向祁知矣的眼神中并没有恨意,空洞的仿佛随便换一个人也是一样。

    祁知矣并不想和萧柳纠缠。

    萧柳却找上了他,像一个阴魂不散、不死不休的的恶犬。

    这样宛若神迹的战场,并不是一般人能接近的。

    蝼蚁冒然接近,便好像进去了大象暴动的区域,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秋露浓站在宫殿前,双手挡在身前,像是被风吹得要散架了。

    这两人都注意到了。

    萧柳用余光扫了扫秋露浓,手上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祁知矣冷笑着看萧柳,旋身挥手,挡住了他的一击。

    “三心二意是打不过我的。如果要玩游戏的话,我可不奉陪。”

    沉默了许久后,祁知矣一开口便是嘲讽。

    萧柳微微皱眉。

    祁知矣反而来了点兴致。

    他大笑着,眉目冷冽,

    “你是小孩子吗?一旦遇到什么事,就想着走另一条路,总是还以为自己能成功,总是以为世界亏欠自己。”

    他肆意讥讽,每一句话都力求往萧柳的心窝上捅。

    这修真界,就没有祁知矣不知道的事情。

    而他早就发现了。

    无论修为怎么强,萧柳的心,一如既往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做皇子的时候,解决不了朝廷,解决不了皇室,解决不了南宋和大晋的纠纷,一心想着修道。”

    “都那样惨烈的拜师了,尊严和后路什么都不要了,又入了魔,觉得修真界没有能容纳自己的地方。”

    “这就是弱者吗?”

    “以为自己身世凄惨,以为自己被天道辜负......”

    祁知矣居高临下,睥睨的望向萧柳。

    他素来是个寡言之人。

    可此刻,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朗的声音在尖啸的风声变形。

    他一刻也不停息,和萧柳碰撞,再分开,声音立体的在周遭回荡,无孔不入。

    萧柳暴怒了。

    他双目赤红,手指翻飞,墨发也飞舞,再次凝结出无数刀刃悬浮在空中。

    魔力从他身体喷薄而出,宛若身后笼罩着层层黑影在嘶吼。

    癫狂状态下,他咬牙切齿的蓄力,发誓要送眼前的人去死。

    庞大的魔力在空中膨胀,膨胀,再膨胀。

    让人毛骨悚然。

    威压之下,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也在哀嚎,魔族瑟瑟发抖。

    “萧柳。”秋露浓呼唤他。

    高速移动中的萧柳猛然回头,狰狞的神情还残留在脸上,他睁大眼睛,望向秋露浓的方向。

    少女对着他张开双手,从一片漆黑的夜幕奔来,墨一般的长发散开,眼眸泛着微光,裙摆猎猎舞动。

    像是从一幅画中走出来,美得让人落泪。

    萧柳愣住了。

    他像是被少女的美怔住了。

    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仿佛将要从一场让人分不清现实的噩梦中醒过来。

    他好似又变成了之前的萧柳,更纯粹,更平静,点漆的眼眸很深。

    萧柳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世界的寂静让人窒息。

    他微微垂头,双目半阖,目光随着少女有些游离。

    源于祁知矣的光亮击中了萧柳,就像一支箭射中了目标的心脏。

    萧柳在半空停滞了一瞬,周围没有一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