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店能磨粉吗?”

    “我们店不能,不过不远处有家磨坊。店主老实,磨粉又细。我们可以帮您送货过去磨。”来财指了指不远街角的位置。

    “给我来五斤。”苏景拍了拍刚刚拿米的手。接过耿直递过来的手帕擦了一遍。

    “好嘞。您看看秤,高高的。”来财看公子挺懂的样子。当着他的面将大米称重。也考虑这两个公子估计不会带袋子。就拿了店里一个新袋子给装了。见苏景爱干净,就将装好的米放在柜台上。没有放在地上。

    苏景见他的动作利落。说话干脆。暗暗点头。这伙计不错。

    “小伙计叫什么。”

    “公子叫我来财就行。”

    “要不要跳槽以后跟我混。”苏景高兴。有点透出之前当大哥的气质自己觉得不太对,尴尬的咳嗽一声,改口说。“我家有生意,小哥待遇好说。怎么样。”

    “谢谢公子厚爱。我在苏记挺好。”

    “双倍月钱!考虑一下?”

    “不了。”来财毫不犹豫的拒绝。

    “要不三倍,小哥,这样待遇的伙计,京城难找。”

    “真不用了,谢谢厚爱。苏记挺好的。”来财有些心动,沉思一下。还是开口拒绝。

    第295章 花先生

    “谢谢公子厚爱。我是苏记的伙计。在这里干的很好。”来财语气坚定的拒绝苏景的诱惑。

    苏景满脸的可惜。

    “那真是太遗憾了。”

    “公子想要将人调走,直接调就好了。何故跑过来挖墙脚。”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气氛有些尴尬。比挖墙脚被抓包更尴尬的事情,就是挖墙角失败,还被抓包。

    苏景转过头去,看着中年男人。满脸笑容。“花叔叔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我家少爷,自己挖自己家墙角失败的样子。”

    “能别提这茬吗?给我留点面子。”苏景尴尬的搓着手指。“是花叔叔,您用人好,教得好。”

    苏景竖起大拇指。看苏景在拍马屁。顾良在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公子不在家里参加宴会怎么跑来杂货铺了?是缺什么东西了吗?我让人准备好送去。”

    “没有,没有缺的。我是想做个花糕。想来拿点米磨粉。”

    苏景是有些犯憷这个花从花掌柜的。说是掌柜的也不准确,准确的说是账房先生。而且是管理他所有生意的账房先生。手下的账簿都会在花从的手里过一遍。这位爷,做了二十多年账房先生,本事可是一流的。脾气也是。尤其他是苏御史的亲信。和苏御史一起长起来。很是得信任。

    苏景第一次见他,苏御史就私底下嘱咐了。这位先生,脾气上来,连苏御史都直接怼的。有一回还给了苏御史一脚。让苏景多让着点。要不挨揍,他可是没办法拦着。所以第一次见到花先生。苏景就觉得气势短一块。特别像上学的时候,见到学校的教导主任。腿肚子有些抽筋。肠胃不太好。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自那天起。每次见到花先生,苏景都这感觉。他觉得就是做下毛病了。

    当然这位花先生可是很尽职尽责的。那账簿记得,虽然他看不懂。但是找正经账房先生对了几次,都没有半分毛病。

    “花先生怎么过来了?”

    “赶巧了。今天是收账的时候。我忙得脚不沾地,刚从上个铺子回来。”

    “这话说的。让这些掌柜的去见您不就完了。”苏景也知道他生意多。跑来跑去的辛苦。

    “不用。我顺便能看看,店铺的售卖情况,省的让人坑了去。既然小公子有空,也别总是当甩手掌柜的。陪我走几家店铺。审查审查您的产业。”

    “算了,算了。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家里等我回去开席呢。”苏景一听算账就脑袋疼。好不容易,让老爹安排了人,帮忙打理生意。他平时出出主意还行。真的打理起来生意。还真不是那块料。苏景打个哈哈。赶紧拉着顾良转身就跑。速度快的兔子都是他孙子。

    “小公子!别走啊!……小公子。”花先生招唿着苏景已经跑远了。“你倒是将米带着啊。银钱也还没有结呢。”

    “花先生,那个就是小公子啊?这么年轻?”来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小老板面对面。还聊天着。简直就是跟做梦一样。

    “是。正经御史家公子。咱们苏记的老板。是个有本事的,就是性子跳脱,怕麻烦。喜欢当甩手掌柜的。”花先生觉得苏景很有做生意。甚至做账房的天分。他对数字其实很敏感。可是年级太小不定性。喜欢玩。喜欢的东西变换的多。都是一阵新鲜。之前他记总账的方法不仅简单,还不容易出现披露。就是坐不住,教了他,就跑了,抓都抓不住。苏景要是知道花先生怎么想的,一定会笑出声来。他那两手都是和公司的财务,聊天时候学的,也就会那么两手,还都交给他了。偏偏这位爷如获至宝,每次都盯着苏景问。问的有特别专业,苏景这个三脚猫都算不上的二把刀,实在不会就走为上策了。

    “那先生这米怎么办?”

    “记到账上。算作额外支出。找人送去磨成粉。给苏公子送到府上去。”

    “好咧。”来财点头答应。让人整理好送出去磨粉。带着花先生去了后院对账本。路上没有人,来财才开口。

    “师父。苏二公子这是在试探我们吗?”来财不是外人,而是花先生的徒弟。自从接手了账房先生的职责。花先生为了以防万一。将自己带的几个徒弟都四散到京城主要的几个店铺。为的就是实时掌握店铺动向。还有监察掌柜的有没有伙同账房做手脚。

    “不是。估计是心血来潮出来巡查生意。跟我们无关。正常做你的事情就行了。”

    “是。我记得了。上次给您带着药,要按时吃。我看您风湿又重了。又该难受了。”

    来财不放心的嘱咐师父。他们都是孤儿,是师父带大的。从小跟在他身边。师父腿脚有风湿的老毛病。偏偏每次都不爱吃药。每次都嘱咐很多次。才不情不愿的吃了。这两天天气变化太快,说下雨就下雨。老毛病应该又犯了。听师娘念叨,师父又不喝药。忍不住嘱咐到。

    “啰嗦。你三师兄刚念叨完,你又念叨了。我知道了。”

    “我们不是为了你好。”

    来财见花先生冷着脸抱怨。忍不住嘟囔到。

    “我知道了,知道了。”

    “您……注意脚下。”来财刚想再嘱咐两句。这时候突然有人走过来。来财赶紧住口,改说其他的。

    “嗯。”花先生板着脸继续走。注意脚下的台阶。

    苏景跑出去见不见追来。才松了口气。

    “你个鬼见愁,除了你爹,还有怕的人也不容易。”顾良脸上挂着笑意。揶揄苏景。

    “鬼见愁这个外号真难听。花先生可是很难缠的。我跑的慢一点他就又该唠叨了。”花先生倒是没有动手真的打过苏景,就是那张嘴太厉害。平缓的语调碎碎念。堪比小和尚念经。真是念得苏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是唠叨你。我可是听说过这花先生因为一些事。拿着菜刀追一个掌柜的追了两条街。”

    “嗯。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花先生性子正直,有些嫉恶如仇。脾气又火爆。追着撵人两条街,的确是他会干的。

    “希望我不会被追杀。噩梦啊。”

    “那个掌柜的偷藏银钱被发现才被追杀的。苏记的银子都是你的,随便花,你不会被追杀的。”顾良觉得苏景被追杀这件事没有可能。花先生看苏记的眼神特别像爹看儿子。怒其不争,又爱的不行,舍不得打。撑死就是语言攻击。换个人都容易上手。

    “也是。走吧。下一个。”

    “还去啊。我就没见过逛街散心去杂货铺,油铺的。去琉璃厂看看,或者去戏园子,杂耍班看看,也比这强啊。我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顾良无奈的说,别说花先生,就是他不是也一样。打不的骂不得,说不得气不得。偶尔还哭笑不得。

    “一样,一样。”

    “你不怕还撞见花先生?”

    “我们躲着他点。他应该会先收附近几家店。我们走远些。微服私访多刺激。”苏景还没有过这个劲。跃跃欲试。顾良无奈,自己宠的能有什么办法。继续宠着吧。两人熘达着向远一点的商铺走去。

    路上遇到一两个新奇的吃食。苏景兴冲冲的买了,尝几口味道,就丢给顾良打扫剩饭。一路走下来。苏景吃了个高兴。顾良吃了个半饱。多亏顾良食量大。

    两人又进了一个苏记店铺。两人刚进去就有伙计迎上来。不得不说,这几家店走下来。还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伙计挺客气。东西也都够斤秤。总体评价都还不错。

    “公子来点什么?”

    “二斤土豆粉,二斤土豆淀粉,再来两包脆脆片。”苏景零零碎碎买了不少东西。小二找东西给苏景包起来。

    苏景打量着周围。店铺统一规格的。这店也一样。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个院子,储存些东西。或者住伙计掌柜的什么的。铺面有个门通向后院。门上一般挂的厚帘子。阻隔视线,或者阻挡声音的,一般客人也不会让进入。

    苏景逛到门口,本来习惯性没想进去。虽然算自己地盘。可是他没有探秘员工隐私的习惯。因为他这人很有独立空间感。不想有人侵入他的独立空间。所以也不愿意探寻他人的独立空间。关上门你哪怕是个抠脚大汉,和他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在我跟前抠。不要让我知道。一切都好说。

    可是这个铺子的帘子有些坏了。挂着本来三个鼻。坏了一个。有一侧就露出一条缝。苏景走过的时候,正听见里面传来大骂声。

    “你个贼骨头。我让你偷我东西。我打不死你。……”

    然后传出一阵追打的声音。和女人的嚎哭声。苏景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忍不住伸手要掀帘子。看个究竟。

    这时候已经包好东西的伙计,看见苏景的动作。急忙跑过来拦着。

    “公子,这是后院。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别污了您的眼。”

    “如果我偏要看看呢?”

    “对不起公子,您请。”

    “我这暴脾气,我偏要看看是什么情况。起开。”苏景抄着手没动。顾全上去拎小鸡崽子似的,将伙计提起来放到一边。耿直掀开帘子。走进去。眼前的一幕,看的苏景心惊。

    第296章 公理

    “你在干什么?”耿直大声喊到。

    院子里的人,停下手。一个大汉正拿着棍子,抽打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女人被打的鼻青脸肿。露出的皮肤,也没有一块好地方。男人见有人来,而且衣着打扮不像普通人,满脸堆笑。

    “惊扰贵人实数不应该。”顺手提了一脚地上,缩成一团的女人。低声斥责道。“还在这里现眼。给我滚屋里去。”

    女人低着头,连连点头。艰难的爬起来。扯到身上的伤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磨蹭什么?快点别在这里碍眼。快滚!滚!”男人急切的撵着人。看女人磨磨蹭蹭的,说着上去要踹女人一脚。让他加快速度。

    顾良拽着男人的领子向后拖。男人为了站稳。拼命挣扎保持平衡。

    “放开!快放开我。你谁啊?”男人双手握住顾良的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挣脱他的挟制。可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顾良挟制的手纹丝不动。

    “你站住。阿良放开他。”苏景对着女人说,让他停住脚步。今天这事情既然让他撞上了就需要问清个原由。

    院子里也不只有他们几个人。屋里还有两个伙计。听见吵闹声,都跑出来看。见顾良拎小鸡仔一样挟制住王小康,都默不作声。知道这次王小康是踢到铁板了。

    “你还是不是男人,打女人?”顾良撒开手。嫌弃的看着王小康。他这辈子主持正义习惯了,最看不得欺凌弱小的人。尤其是这么壮硕的男人,竟然打个女人,还往死里打。

    “我打自己女人怎么了?而且他该打。就是个贼骨头。偷人偷东西。不打他不长记性。”王小康看着顾良发憷。可是还是觉得自己占理的。反驳顾良的话。

    “什么原因你也不能打他啊。你可是知道现在还是有律法在的。你可以给他送到衙门。”顾良知道老百姓,轻易不上衙门。可是,京城的百姓不一样,大事小情都爱较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时候。就爱上个衙门。要不说京城衙门的官员不好做呢。每天都是鸡毛蒜皮。偏偏不能不秉公办理。京城监察人员多,机关也多。一旦不秉公处理出现差错。就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大罪。所以在京城,能坐住县令这个位置的人。都是老狐狸成精。鬼难缠。

    “哦?我是想听听,你打他的理由。如果你不能说服我。就把你扭送到衙门。”顾良时常这种牙尖嘴利的。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虽然是苏景先发现的人,可是见他家靖王殿下,在发威。就难得看戏的坐在椅子上。当然这个椅子是耿直从屋子里搬出来的。防止少爷的洁癖发作。特意拿干净帕子擦了几遍的。

    苏景坐在椅子上,整理了衣摆。等着看戏。

    “有人在吗?我买东西。”

    前面店铺传来声音。苏景示意等一下,院子里的人都看向门口。闭了嘴。苏景示意顾全他放开那小伙计让他招待去。可不能因为这些人,耽误他的生意。耽误他挣钱。

    “有人吗?”

    顾全眼神警告的看向小伙计,放开他。跟着他走出去,小伙计去招待,顾全将门口的厚帘子扯了扯。堵在门口。靠门里的位置。从外面客人如果不掀帘子,是看不到这里的情况的。也看不到顾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