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那时一样,前一秒哄着骗着说让他早点回家吃晚饭。

    可下一秒,家中却翻了天,走了水,失了命,再也不见父母的身影。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

    淮安抱紧了生命逐渐消散的阿包,几近惶恐和无助的抱紧他的上半身,目光空洞的抬眼。

    他问:“为什么?”

    掌门回:“杀你需要理由吗?”

    “因为你讨厌我吗?”淮安看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百年之前,你强逼我下山入驻在仆役居住的地方,让我生生受了四年的欺辱。”

    “而现在,你又要杀我?”

    怀中的阿包化作了一株断裂的野花,衰竭的花瓣萎靡,断裂的径叶里潺潺不断的溜出了绿色的血迹,生命消退,死亡降临得太快,快到阿包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只带着疑惑和茫然,死得不明不白。

    淮安想问他:“为什么?”

    掌门蹙起眉梢,似乎得到了什么讯息,当下再次举起手中长剑,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

    下一秒,数不尽的小妖们奔涌而上,推推嚷嚷的将掌门定在原地:“你这个坏蛋!坏蛋!”

    “啊啊啊不准伤害安安!”

    “讨厌鬼讨厌鬼!你居然杀死了阿包!我讨厌你!呜呜……”

    “你把阿包还给我们!还给我们!”

    “不许伤害安安!”

    掌门冷漠的垂眼一看,淡漠的抬起脚,踢开了围绕在身边的小妖们。

    “滚!”

    “不行!你不准伤害安安!”

    被踢得老远的小妖们再次扑了上来。

    淮安回过神,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拦,却见掌门的剑尖闪过一缕幽光,若神佛降临般,猛地插入其中一只小妖的花心中。

    一股无形的气浪掀起,这些包围掌门的小妖们顷刻间化作残枝落叶,一个一个枯萎的变作了普通的草木花朵,灵智泯灭,魂飞魄散。

    淮安浑身一寒。

    他抖了抖唇瓣,茫然的抬眼看向掌门:“为什么?”

    掌门顿了顿,再次坚定不移的抬起剑。

    他说:“你必须死。”

    “因为你是魔。”

    水渍掠过唇角,不经意间滑进少年的嘴唇里,淮安才惊觉自己落下了泪。

    泪水苦涩,带着淡淡的咸味,他抖着唇瓣,声音颤抖:“就……因为这?”

    因为……他是魔?

    可他……从未想过入魔啊。

    为什么呢?

    淮安抬眼看向掌门,突然笑了笑,笑容中带着绝望:“你是因为师父吧?”

    掌门脚步一顿。

    “因为白洛尘,你想杀了我,所以你说我是魔。”他呢喃道:“我是魔……”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魔?”

    他看着掌门,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心虚的表情。

    可是他没有。

    他理直气壮,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场,举起手中的长剑,再次劈了下来。

    这一剑,使出了他三分实力。

    实力不高,但却足以致命。

    淮安闭上眼,等了几秒,却未等到那致命伤害,反倒等来了一缕淡淡的幽香,伴着熟悉的闷哼声。

    他指尖微微一抖,心底骤然涌出了惶恐和不安,下意识睁眼去看,却见面前那青衣男子消瘦的背脊。

    以往从未弯下腰的琼树伯伯。

    他半跪在地上,口吐鲜血,弯下了背脊。

    琼树低声问道:“掌门这是何意?”

    掌门道:“清理门户。”

    “胡闹!淮安从未做过危害白云宫的事,你凭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是魔。”

    “胡扯!他不是!淮安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不是魔,我最是清楚,掌门!你不可轻信胡言!”

    掌门冷漠的看他:“若是你也阻拦,那便连你也杀了。”

    琼树震惊的望着对方:“掌门!?”

    掌门再次抬起剑,轻轻一划。

    剑光劈开天地,撕裂空间,夹带着对方十分的实力,猛地砸到了琼树设立的结界上。

    琼树自知打不赢掌门,当下毫不犹豫的掏出一个传送牌送到少年手中,道:“快逃!”

    淮安瞳孔一缩:“琼树伯伯!?”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琼树那张永远清隽优雅的脸上,似撕开的脸皮般,露出了属于树干的粗糙和褐色,占据了他半张脸——

    琼树喟叹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乖,淮安快逃吧。”

    “可……”

    “我不会有事的。”他这么说着,可是口中却吐出了源源不断的绿色血迹,一滴一滴化成了翠绿的雾气。

    哪怕淮安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是对方的精血!

    妖精的精血,若是没了,会死的!

    淮安恐惧的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伤口,颤颤发抖的摸上了男子的肩膀。

    下一秒,他震惊的撕开了琼树的衣服,愕然的发现,以往健硕高大的青年,如今竟只剩下的皮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