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快还回去。”南岁禾带着浓浓的鼻音急急道。

    路慕嘉似乎没听懂,眉眼透着疑惑,“还哪去?”

    “哪来的就还哪去!”

    路慕嘉低笑了声,才明白过来,“我可是争做国家好公民的,这钱没偷也没抢。”

    “真的?”

    “真的,”路慕嘉把钱重新递到她手里,“在网吧给人打比赛来的。”

    南岁禾脑袋有些沉,拿着手里的钱心绪万千不知道从哪捋起。

    所以,他这段时间每天很晚才回来,都是去网吧给别人打比赛了吗?

    路慕嘉看着她快要肿成核桃的眼睛,“别哭了,再哭我也不会帮你写的。”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妹妹,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

    那许宴青呢?许宴青又是因为什么?

    南岁禾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他在夜色里给她找回了那块怀表,虽然总是爱臭着脸,可每次不厌其烦站出来保护她的人也是他。

    嘴上骂她蠢,可转过头来又仔细的一遍一遍教她那些万恶的数学题。

    他教她喜欢的东西要学会自己争取,教她不要软弱无能,教她睚眦必报。

    他与路慕嘉是截然不同的人,他内里的底色更复杂。

    他把她从世界边缘的泥泞里拉出来,给了她晨光微熹里第一束光。

    可是她让他失望了啊,他一定觉得她蠢到无可救药了吧。

    桌上的《小王子》依然还在,她翻开尾页,拿起手边的修正带涂掉了那晚写的话。

    九个字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好几颗水珠砸在纸张上,慢慢晕染开来,像是下了一场小雨,啪嗒啪嗒。

    许是哭的久了,第二天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课上老师点了好几次她的名字。

    课下高朗也旁敲侧击问了几次那天她出去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沉闷的、孤僻的南岁禾。

    放学她没等宋晚,也绕开了育德楼,从西栋绕出校门。

    她想一个人。

    路过民德路口的巷子,巷子里传来的闷哼声把南岁禾的思绪扯回来。

    民德巷偶尔会有些流浪汉或者是神神叨叨的人。

    她加快了脚步,一声带有怒吼的“许宴青”闯进了耳朵里,让她生生顿在原地。

    巷子里许宴青手上正发了狠,一拳拳砸下去丝毫没有留情的余地。

    “许宴青!你他妈这算什么本事?”

    林韬被许宴青压制的没什么还手之力,嘴上骂骂咧咧依旧逞强,他们本就水火不容。

    “算不算本事,你很快就知道了。”他没停,语气轻佻又刻薄。

    南岁禾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宴青,狠戾、狂放不羁。

    往日的和煦又淡漠更像是他覆上的表象,此刻的他更像是蛰伏了许久的豹子,眉宇间侵染上了戾气。

    拳拳到肉的闷响一下一下钻到巷子口。

    南岁禾试探着出声,“许宴青?”

    声色里不自觉附上了紧张。

    小姑娘娇娇软软的嗓音传来,许宴青一怔,扬起的拳头愣在半空。

    侧头对上她水润的眸子后有一瞬间慌乱,第一反应是想遮掩些什么。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吗?

    南岁禾确定了是他,又叫了一声:“许宴青。”

    他放下拽着林韬领子的手。

    沉默。

    巷子里只有林韬喘着粗气的声。

    片刻,他掀起眼皮,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凝着她,“南岁禾。”

    “嗯?”

    “这才叫睚眦必报。”

    南岁禾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从民德巷出来后许宴青再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她抬起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还有后脑勺。

    他一定是厌烦她了,所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吧……

    心口有些泛酸,像是被柠檬泡过,直发涩。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她大概会想许愿,请神明没收少女的胆怯。

    许宴青沿着长街径直走去,夕阳从长街的尽头散落进来,照亮了明德路一天之中最后的温柔。

    她的少年泛着光。

    他迎着光,夕阳好似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唇线紧抿,脸上隐隐有郁色。

    她为什么不说话?

    平常不是叽叽喳喳没完没了么?

    刚才打人太凶吓着她了?

    身后似有若无传来异样的声响,他蹙起眉峰。

    “哭什么?”许宴青侧过身,看清了她脸上的水渍问,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南岁禾已经是极力克制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一时猝不及防,慌里慌张用袖子抹掉泪痕。

    低下头只留了个乌黑的发顶给许宴青。

    “哭什么?”他再次重复,语气稍微放软了些,“不是给你出气了么?”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