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愿抿了抿唇, 刚要起身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一惊,回头却是季阳站在她桌前。

    “怎,怎么了?”

    季阳的视线也落在后排那两个人身上,浅淡的一眼而后又看向段之愿。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告诉她:“如果你想摆脱他,这时候就不要心软。”

    像是一阵寒流准确刺向她的心脏,段之愿滞了滞,问他:“你……什么意思呢?”

    季阳微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蹲下来手臂撑在她桌上,尽量保持微笑,嘴唇不动告诉她:“我帮你摆脱他。”

    此前,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季阳突然摸了她的头,换做以前她会生气。

    而现在……她知道他是做给钱震李怀看的,因为他们一定会告诉张昱树。

    段之愿坐在第一排,季阳把自己椅子拖过来,与她面对面。

    动静不小,引得好几个人都抬头,季阳刚一坐下,身后就传来钱震的声音:“班长,聊什么呢,怎么还坐在对面了?”

    话里话外透露着威胁警告的语气,段之愿木然看着季阳,脊背绷紧。

    季阳不紧不慢抬了下眼:“想坐哪就坐哪。”

    “你他妈……”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动静。

    应是被李怀劝住了。

    没一会儿,巨大的关门声响起,段之愿吓得缩了下肩膀。

    再回过头,后面的位置空了。

    他们俩出去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胡佳身上,胡佳眼底似是装了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恨不得将她缠绕至死。

    横竖也是一死。

    段之愿闭了闭眼,豁出去了。

    她坦然拿出作业本,和季阳一起对答案。

    什么都控制的很好,照着本子念也不会结巴,只有轻微颤抖的笔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季阳的手轻轻覆在上面:“别怕。”

    像是被电到一样,段之愿缩回手。

    她没能掩盖住眼底的嫌弃和不适,这些统统被季阳捕捉到。

    季阳张了张嘴,轻叹一口气,又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那种人耽误,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绝不能喜欢上他,我们,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

    张昱树跑到第13圈时听说这个消息。

    身上熊熊燃烧的力量好像瞬间殆尽,化成灰风一吹就变成了烟。

    真给他脸了。

    张昱树骂了一句就要去找季阳算账。

    被李怀拦住:“树哥,你别冲动啊。”

    钱震则推了李怀一把:“你他妈是哪边的,这还不揍他,留着他过年?”

    “不是揍不揍他的事。”李怀说:“树哥,你好好想想,你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事带来的后果。”

    钱震:“这他妈有什么承不承受的,大不了就找家长呗,草!这口气咽不下去啊,季阳明明知道树哥喜欢段之愿,还他妈敢来这一出,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他妈揍了!”

    钱震心里的火窜得老高,烧到了眉毛却见张昱树冷静下来了。

    一双狠戾的眼睛眨了眨,胸口上下起伏着。

    几秒过后,随手捡起花坛边的石块,朝计步器猛地一砸。

    锁变得不堪一击,计步器掉落在地上。

    小腿擦破了点皮也不碍事,张昱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坐在那里,手臂搭在膝盖上,额头上的汗珠落下,眸中残存的火气逐渐变小。

    看了李怀一眼,而后手背碰了下钱震的胸膛:“算了。”

    钱震满脸问号:“什么意思啊你们?”

    张昱树缓步走回篮球架,拿起一瓶水仰头灌进去。

    而后又拧开一瓶,直直朝着脑袋上浇。

    下坠的夕阳残影铺在他身上,少年甩了甩脑袋,水珠落在地上慢慢蒸发。

    李怀捡起计步器,拍了两下晃了晃,扬声道:“树哥,只要用力晃晃这东西就跳了。”

    说完,他和钱震开始轮流晃胳膊。

    张昱树就坐在篮球架下。

    身上的汗水和热量随着夕阳落下后,寒流悄然来袭。

    刚才还紧紧贴在他背后的半截袖,现在已经被风吹得胀起。

    他却依然不知道冷似的,盯着残阳最后一抹金黄色的影子。

    直到杨树下再也不见暗影,对面居民楼里亮起灯火,他才缓缓起身。

    外套搭在肩膀上,神色淡淡的:“走吧。”

    那边钱震胳膊都要甩飞了,掏出手机按计算器:“还差一千多下了,李怀你加把劲。”

    把计步器扔给李怀,他捂着手臂跟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树哥,你没事吧?”

    虽然张昱树神色平淡,但跟在他身边依旧能感觉到周围气压降低。

    他整个人好像就处在暴怒边缘,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就火起来。

    钱震相信,以张昱树的脾气,他敢把季阳从五楼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