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段之愿拦下后,她哭着说:“小树和我,还有他爸爸,这辈子最惦记的人就是段覃。他是我们的恩人啊,你们一家都是我们家的恩人,孩子,求求你别怨小树,当年他年纪小,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没看好自己的孩子……”

    “阿姨求求你,小树好不容易遇见这么喜欢的姑娘,你都不知道,他和我提起你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自从我嫁给你杜叔叔以后,我就没见他对我笑过,愿愿……你可不可以,再给小树一个机会,这件事不能怪他,求求你了……”

    段之愿沉默了许久,最后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

    将她一步一个脚印求来的石头交给了吴真。

    她爸爸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生命,还是好好活着吧。

    愿他余生过得顺意。

    只是这份顺意,永远都别叫她知道。

    张昱树的手拂过自己唇,鲜红的血迹印在手指上,他舔了下伤口,沉声问她:“气消了?”

    “没消。”段之愿说。

    “那回来干嘛?”

    “报复你。”

    张昱树笑了一声,眼神优越:“就凭你啊?”

    “嗯。”

    她的语气也很坚定。

    张昱树问:“说说打算怎么报复?”

    “给你做饭,用敌敌畏蒸,菜里撒上一把老鼠药,你睡觉时,用枕头闷死你。”

    “都说出来了,我还会上当吗?”

    段之愿抿了抿唇,两只手扯着他的衣领,将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拉近。

    两个人鼻尖相触,他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鼻翼。

    彼此的呼吸就在对方的肺部反复游走。

    目光相对,能看见自己在对方暗不见底的瞳仁里清晰的倒影,段之愿的声音很轻,问他:“那我喂给你,你吃不吃?”

    明知是毒药,明知吃了就会死。

    但是我亲自喂给你,你吃不吃?

    张昱树:“吃。”

    他低头锁住她的唇,将最后几毫米的距离彻底吞没。

    窗外的风声骤停,时间将天与地凝结成冰,空气中只能听见他们短而促的呼吸声。

    段之愿的太阳穴在剧烈抖动,体内细胞在燃烧,烧得皮肤生疼才反应过来是他的手经过。

    这一次接吻,她勇敢地睁开双眼。

    却不知他们俩每一次接吻,张昱树都不曾闭上眼睛。

    他喜欢看她,在任何时候。

    对他笑时像是晨间被清露点缀过的花,风一吹就随风摇摆,柔软又娇气。

    和他接吻时又像是盛开在悬崖峭壁的一株玫瑰,明艳又致命。

    她的眼睛是海面上长明的灯塔,睫毛上下煽动,永远不用担心有黯淡的那天。

    近乎痴狂的吻缓缓结束,张昱树突然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久久为曾有过任何动作。

    段之愿动了动早已解放的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视线落在天花板的白色灯管上,看飞虫没头没脑地撞击灯泡。

    未几,张昱树闷声开口。

    “不走了?”

    段之愿眼尾泛红:“不走。”

    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肩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炙热在流淌。

    自她肩头滑下再慢慢变得冰冷,渗透在衣服里。

    心脏顿时如同刀绞,段之愿把他抱得更紧,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脊背。

    声线也颤抖:“我不走……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张昱树说:“别诅咒了,我的后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让你报复我一辈子。”

    交错了四年的光阴。

    我爱的少年成长为大人,披着亏欠我前半生的阳光向我走来。

    这天晚上段之愿又做了个梦。

    梦里场景无比熟悉,高三那年,张昱树被污蔑被迫退学时,她也曾梦到过这个场景。

    这一次,她总算是听清了段覃临走时说的话——

    “心愿达成了。”

    小时候,段之愿曾被一只狗吓到过,最后还是段覃过来把狗赶跑。

    段之愿哭红了眼睛,拿着雪糕问段覃:“爸爸会一直保护我的吧?会一直保护我到像姥姥一样大对吧?”

    段覃笑说:“那时候就该你保护爸爸了。”

    “不要——”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流出来,如同山涧的清泉,段之愿哭得抽搭起来:“我,我不会打架,我……”

    “哈哈哈,不哭不哭,爸爸保护你!”段之愿被他抱在怀里转了两圈:“爸爸保护你一辈子。”

    “那要是爸爸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会有人替爸爸保护你的。”

    --

    太阳初升时,段之愿倚靠在张昱树怀里,将他拦在自己腰间的手翻转过来。

    把自然弯曲的手指当做无声的琴键来敲。

    段之愿问他:“阿姨又离婚那件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呀?”

    “小事。”张昱树无畏说道:“我都见证她两次离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