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炡皱着眉看了晏修一眼,然后将头别去一边。

    晏修:“不知道有没有虫曾经告诉你,经常摆冰脸会变丑。”

    “我不喜欢吃这个。”凌炡终于开口,“还有,我自己有手,不劳驾你。”说完便自己拿起叉子,从盘子里叉起一块虾肉。

    房间里的音乐告一段落,韩天兴致冲冲地从台上赶下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套真心话大冒险,嚷嚷着要让所有虫一起玩。

    几只虫在桌子上找到一块空地,韩天流利地洗牌,将两副牌组铺在桌面,然后拿出一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

    “现在,这只瓶口转到谁,谁就要来这里随机抽一张卡。”

    这时詹姆斯朝凌炡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可行吗?

    凌炡没有反应,只是微微摇头,表示他不管。

    韩天开始了一轮转盘。

    等到酒瓶旋转的声音逐渐停下,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在了凌炡的面前。

    “好,那请我们的凌上将来这里抽一张牌。”

    韩天将面前的那副牌拿到手中,举到凌炡的面前,“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凌炡随手抽了一张出来。

    所有虫都好奇地伸过脖子。

    就见凌炡的那张牌的背面,写着一串问句。

    “你哭过吗?因为什么?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次?”

    这张卡牌一出,所有虫都静默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凌炡似乎很少有明显的情绪浮动。

    真的很难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既然抽到了这张卡,他们还是非常好奇凌上将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第106章

    ◇

    “情之所起,不知归处。”

    凌炡浓密的银睫缓缓落下,又徐徐张开:“可以不说吗?”

    此话一出韩天立马接上:“当然可以。”他又从手中将那摞大冒险卡牌拿了出来,“只要抽一张大冒险来代替就行。”

    凌炡又从韩天的手里抽出来一张冒险卡。

    看到牌面的那一刻,他的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就见凌炡将手里的牌一撅,递给了韩天。

    韩天接过牌面,就见牌面上写着:亲吻你正对面的虫一次。

    而凌炡对面坐的正是俞永言。

    “..”

    韩天笑着挠了挠头:“..上将要是觉得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可以把面前的酒喝了,就当是代替——”

    话还没说完,凌炡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用。”

    韩天一愣。

    凌炡像是在思索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完成了流转,他缓缓开口,“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雌父便去世了,之后整整三天,我都被困在一个及其阴暗的环境里,后来我才得知,我的族虫在那一天全部覆灭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我想,那大概就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

    包间里的气氛突然沉闷了下来,只有凌炡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叙述着只有他自己才能深切感受到的过往。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过和他们一样离开这个世界,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也是那些日子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世间的离别。”

    晏修慢慢转过头,正好对上凌炡深邃的眼眸。

    不由自主地,晏修问了一句:“那现在呢?”

    凌炡面色微僵。

    电光石火间,晏修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歧义。他当然不可能会去问凌炡现在还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

    两只虫对视了一会儿,晏修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现在你对那些..有什么看法?”

    凌炡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他说道:“没什么看法。”

    凌炡似乎很不愿意提及那些有关于他内心的想法,这或许是一种自我防备,晏修觉得,这是一种最为直白的回避方式,凌炡似乎并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第二轮转盘开始,这一次,瓶口停在了晏修的面前。

    晏修从旁边随机抽了一张真心话,上面写着:你吻过几只虫?

    看到问题的那一刻,晏修犹豫了一下,看向凌炡。

    想都不用想,这种问题当然不能随便回答,因为如果把他上辈子拍的戏细数一遍,平均每两部就会有一场吻戏,虽然他一向洁身自好,从未翻过车..

    不过像这种问题总是有突破口的,比如他问的可不是吻过几个人,而是虫。

    周围再一次陷入一片安静的氛围。

    晏修慢条斯理地牵过凌炡的手,倏尔扭头一笑:“当然只吻过一个。”

    凌炡将信将疑地看了过去。

    晏修补充:“童叟无欺。”

    那一刻,凌炡能够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强烈的求生欲。

    不可否认的是,这句话确实让凌炡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反握住晏修的手,余光从在座的每一只虫身上扫过。

    姚旌和韩天互相对视,好像在交流什么,詹姆斯吃着盘子里剩余的果酱,生怕浪费似的,爱德华板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俞永言始终在微笑。

    很多时候,凌炡搞不懂俞永言究竟是什么来意,但从这只虫的行为上来看,他也的确找不出任何有破绽的地方。

    他甚至着手去查过俞永言的身份背景,可最后出来的结果却差强虫意。

    根据查找资料,俞永言确实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军功晋升成为联邦少将的,并且没有走任何的捷径,所有的标签都指向他是一个与世无争而又十分低调平和的虫。

    但是直觉告诉凌炡,这件事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终于,在第三次游戏开始的的时候,瓶口指在了俞永言面前。

    俞永言非常客气地从韩天的手里抽走了一张大冒险,但在看完卡面后,又淡淡地将那只卡放了回去,从另一边抽出一张真心话,然后将那张卡摊在桌面上。

    “你有后悔的事情吗?”

    俞永言坐在原位,很久都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晏修的声音适时响起:“嗯,这看起来是一个很让虫纠结的问题,那么俞少将你是怎么想的?”

    俞永言被晏修的问话搞得愣了一下,看着晏修的眼神,轻微地呼出一口气,“倒也算不上什么后悔,只是觉得,这世间或许有一些遗憾,是用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正向的回报罢了。”

    “看不出来原来俞少将竟还是一个有故事的虫。”姚旌朝俞永言看过去。

    俞永言没有动,就这么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红色樱桃,最后,他将那只樱桃放在餐桌上,定定地凝望着。

    “这称不上什么故事,这个世界上不可掌控的因素太多了,要是件件都拿来伤感,那就只能永远活在过去,所以还是要向前看。”

    “有道理。”晏修说。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俞永言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几根松散的金色发丝披在肩角。

    韩天连忙:“不多玩一会儿?”

    俞永言笑了笑:“不了,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没有处理。”

    “俞少将。”晏修的声音响起。

    俞永言回头。

    “我上次和你提的那件事有着落了吗?”

    俞永言摇了摇头:“恐怕还要再等等,这两天弗莱克出差。”

    “好,那你..先去忙吧。”晏修说。

    俞永言朝晏修点点头,然后从一旁取下军帽,把袖子从袖箍中放下,种种做法都可以称得上丝毫不失礼仪,温文儒雅。

    凌炡眼神沉了下去。

    偏偏就是这种感觉让凌炡觉得怪异,因为既然是一名常年征战的军雌,凌炡却很难从俞少将的身上找到属于军雌的肃杀感,要么就是这种虫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就连他都看不出来。

    俞永言离开后,包间里的气氛又一次活络起来。

    詹姆斯抢过菜单,加了几道菜。

    爱德华在一边看着,不停点头:“嗯,这个不错,清蒸螺蜥蛋,特别有助于蛋白质的吸收,非常适合幼虫和孕期雌虫作为补品..这个,也不错,里面含有不少铁元素,维生素..”

    不知不觉,整间餐厅画风便往一个奇怪的地方发展了起来,似乎那几只虫根本不是聚餐的,而是来讨论食品营养价值含量的。

    等到餐品再一次上齐,韩天和他们再一次玩起了转瓶子的游戏,瓶口指到谁,谁就抽一张卡,或者把面前的酒水喝光。

    他们心照不宣地认同面前的规则,指到谁谁就抽,吐露了一波连晏修都不曾了解的辛酸过往。

    比如韩天,虽然看起来端正阳光,谁又能想到他曾经是从孤儿院被领养过来的,后来又被弃养,辗转了好几个来回,最终才选择了参军,又或是爱德华,曾经有过雄主,后来感情不和净身出户,歪打正着考进了塞维亚后勤系,再后来才磕磕绊绊遇到了凌炡,这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他们看上去似乎与晏修的生活很遥远,但每一个虫的身份背后都有属于他们一生的,完整的故事。一段段辛酸和幸福重组出来的现在。

    直到瓶口再一次指向了凌炡,他淡淡地抽过一张牌。

    “你有瞒着另一半的秘密吗?”

    凌炡只看一眼,便将那张牌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抽了一张冒险牌。

    他将卡牌放置在桌面,上面写着:与在场的一位十指相扣,并朗诵一首情诗。

    大概是没想到凌炡居然会这么爽快地接下这个活动,一时间,对面的虫都有些预料不及。

    詹姆斯显然是喝得有些眯腾,红着脸说:“好啊!凌上将说情诗——”下一秒他的嘴就被爱德华单手捂住。

    “..小心明天加训。”爱德华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