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一个三十岁的人如果一夜加上一个早晨不回家,那没有什么,至少也不会马上叫人担心起来。但是一个宅男却不同,凡是跟简苏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宁愿在家睡整整一天浪费光阴,也不愿在大好春日里出去放风筝的人。

    所以现在,都快到中午十二点了,没有接到简苏的一通电话,也不见他回来,司马和乔晓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乔晓掏出手机来,说:“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司马刚想点头,突然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慌忙摆了个“嘘”的动作,叫乔晓别出声,然后才按下通话键。

    “喂,啊是阿姨啊,对,我是简苏的室友……没呢没回来呢,也没有电话……啊?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没跟您说?”司马跟乔晓对视一眼,“……手机打不通?不会不会的,阿姨您别急,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事儿的……我先试着联系联系,您千万别急,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您……哎,成嘞……那先挂了。”

    司马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乔晓那一边已经在拨着简苏的手机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试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乔晓用免提把这电话里的机器女声放给司马听,一边捂着胸口,面色担忧地问:“你说这熊孩子会不会因为失恋想不开啊?”

    “快别瞎说,说不定只是被车撞了呢?”

    乔晓踢了司马屁股一下,骂道:“你丫太缺德了!”

    但凡他们知道的,跟简苏认识的人的电话,司马和乔晓打了个遍,就是没人知道他的去处,手机也仍是打不通。这两个人只好蹲在客厅里面,悉悉索索的各种无头绪的揣测,正当他们准备报警的时候,门铃响了。

    “简苏回来了?”两个人稍稍宽心地对视一眼,冲过去开门。

    但开了门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人,是顾盼。

    一个月不见,顾盼的头发微微长长了些,带着点被风吹过的卷,依然是一张冷冰冰的脸,此时一双眼睛更像是淬了冰一样,看得人心里发寒。

    “你……你怎么回来了?”乔晓一时间有点乱,问道。

    顾盼也没说话,从两人的中间穿过去,鞋也没脱就往简苏的房间走。门被利落地推开,午时最耀眼的阳光洒了一床,床上是叠好的被子,床边是书桌和书柜,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没有多少给人走路的地方。

    只扫了一眼,他便回身从房里走出来,神色凛冽地问道:“他人呢?”

    “不知道,”司马看了一眼手机,说,“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回来,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去也打不通。”

    顾盼的眼睛盯着客厅的一角,握紧了手机,沉沉说一句:“我知道了。”

    从二楼下来,重新坐回驾驶座上,他闭了下眼,阳光在他的眼下投下一圈扇形的睫毛的阴影,呼吸声也渐渐平稳起来,不像是刚刚连车子都没锁就直接上了楼。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跳出未接来电的页面。

    昨晚,不,其实应该说是今早,凌晨两点十九分,他有一通未接来电,持续时间不到十秒,来电人是简苏。

    顾盼早晨七点多的时候才看到这通来电,那时候他只是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很快的回拨过去,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只是淡淡地把手机放到一边,起床穿衣,然后去皇海。

    然而,一向冷静有度的顾盼,再一次次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整整一个早晨,那通不到十秒的未接来电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扇半开着的门,叫人实在想推开门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这简直是折磨……顾盼在公司的卫生间洗了把脸,水湿漉漉的顺着脸颊留下来,下巴上的水珠一滴滴的落下去,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说话。

    这种折磨,从简苏回国之后,似乎便一点点的侵蚀过来。

    睡觉的时候,醒来之前总会觉得这张大床的旁边是躺着一个人的,也许睁开眼的时候会看见他正在装睡,体温不着痕迹的传过来,不知为何的就暖了整个心房。吃饭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起他埋头吃饭,只会满嘴都是食物地支支吾吾“嗯”几声,或是跟另外两个活宝一起斗嘴的样子。某一次夜里又上了酒店的天台,东京铁塔一样的灯火,风比那一天的更暖了,但却没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说——还好你有我。

    其实就是想念,

    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给他发了短信,没过多时,收到他的回复,却词穷了。

    那一天,他想起来,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这么一句话:爱情的开始,就是想念。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他在温泉里吻住那个人的时候就知道是怎么了。那人唇齿间微凉的甜意,拥抱时贴在自己胸口的肌肤……

    几乎是忍不住的,转过身来,背靠着洗手池,顾盼按了按额头,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看也不看的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个声音比泼在脸上的冷水更有令人清醒的效用,顾盼心里刹那间便漫过一丝不安,针一样的刺在胸腔里。

    凌晨两点多……不到十秒就挂断了……

    没有多想什么,他也不敢多想什么,匆匆从皇海出来,他直接便开车往简苏租的房子那儿驶去。

    车内沉闷的环境,压抑的叫人喘不上来气,顾盼的手撑着额头,眼睛在手掌下的阴影里微微虚着,从刚才司马的话来看,简苏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简苏出事,倘若是跟自己有关的话,只会是那几个人。

    顾盼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讯录上的名字,先打出第一个电话。

    林碧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叫了身边的特助帮她把会继续开着,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怎么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的顾盼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简苏不见了。”

    林碧蓉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眨了下眼:“哦,是么?”

    “妈,我想听一句实话,”顾盼说,“是不是你把他请走的。”顾盼用的是“请”字。

    林碧蓉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想浪费时间。”

    “不是。”

    此话一出,电话的那一头,是长久的沉默。

    林碧蓉浅浅笑起来:“又不信了?”

    “……我信。”

    “我没必要骗你,用你的话说,我也不想在你这个所谓‘情人’身上浪费时间,不过……”林碧蓉的指甲敲着面前的玻璃窗户,“如果他能让你懂得,你的行为,也许会让别人帮你承担后果,他的出现,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好了,我挂了,开着会呢。”

    说完,林碧蓉便挂断了电话,她看着手机上顾盼的来电照片,扬了扬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回会议室。

    不是她。

    电话那头忙音响起,顾盼继而也按下了挂断键。

    还好不是她。

    若是林碧蓉“请”走了简苏,想要要回人来,必定艰难万分。这么多年了,顾盼知道她的手腕,不然她一介女流,何以执掌父亲走后的那么大的一个公司,何以还执掌得风生水起。

    但除了她以外,剩下的……

    顾盼想到的,便第一个就是那个人了。

    如果是她的话……

    顾盼发动车子。

    他就必须先得找另一个人,宋柯崴,只有找到他帮忙,这件事才算是免除后患。

    昏暗的房间里,灰尘在透过窗口的光束里上下浮游着。

    简苏一直没有能处在清醒的状态中,虽说乙醚的效力已经过去了,但是在他醒来之后,严洲莹立刻命人往他身体里注射了少许的致幻剂。

    那种致幻剂能够根据说话人的提示,在受话人脑海中形成相应的场景,在无意识或者是在混沌的状态下诚实回答说话人的问题,和《哈利波特》中的吐真剂类似。这种药品曾经被某国警方用来审问恐怖分子,只是因为后来有人提出使用类似药剂有损人权的议案,被封为禁药。

    而严洲莹,她通过各种渠道各种方式,才从她现在所依傍的日本黑道大佬——小野寺男——的手中得到少许。

    致幻剂的效力还没有发作之前,手脚都被捆结实的简苏艰难的辨认着身边的人,他的眼睛不知道被谁取走了,现在眼前一片模糊,连人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不过,他勉强能够数出来,自己的身边站着两个男人,身前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背影很熟悉,她的头发,她的身段,简苏都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在脑子里费力的回想的时候,严洲莹的手机响了。

    “……喂?”

    那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接起电话。

    而他一开口,简苏就听出来了。

    “是你!”他喊。

    另一边,顾盼听见电话里,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简苏的声音,整个人的身体都是一颤,继而,他几乎是极力忍住,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压抑的狠戾:“他果然在你那儿。”

    严洲莹回身,对站在简苏身边的两个男人说:“把他的嘴堵上。”

    “你要做什么?”顾盼问,此时此刻,他正在往宋柯崴那儿开去,码数越来越高,他恨不得将油门一脚加到底。

    严洲莹在电话那头倩笑两声,下一句脱口竟然也是嘶声狠毒:“我要杀了他!”

    “你敢!”

    “我凭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顾盼,现在人已经在我的手上了,你又有什么资本来呵斥命令我!?”

    还有一会儿便能到宋柯崴的住宅了,顾盼沉声,说:“严洲莹,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要是敢动他,我要你命。”

    “你怎么不知道,我也是恨毒了你!”严洲莹吼道,“我恨你当年在日本抛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恨你知道我要跳楼,却无动于衷!我在日本这么多年以色事人,心里有多不好受!你却仍然因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甚至还爱上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