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是顾淮南的行踪,他随时可能无法掌握,他也不会只看他一个人,更不会拿看男人的目光来看他。

    在顾淮南眼中,他是比他小十二岁的小孩子,一个当儿子来养的小孩子,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对等。

    但如果加上辈子年龄,他现在已经快二十六岁,是一个成年男人。

    顾淮南也只比他大一岁半。

    他们没有年龄差。

    偏偏这点他没办法说。

    这样一说,等于暴露他知道顾淮南不是顾淮南。

    薄郁越想越憋闷烦躁。

    他看向旁边,顾某某睡得十分香甜,不由气上心头,惩罚性捏住他鼻子,不让他呼吸。

    顾淮南睡梦中难受,嘟囔了句什么,一巴掌拍开薄郁作乱的手,兀自转了个身,面朝薄郁继续睡。

    这一翻身,他脑袋搭在薄郁颈窝,热腾腾的吐息扑在颈侧,薄郁脊背瞬间僵硬成一块木板。

    薄郁手脚绷直,顿时不知道怎么摆,内心也割裂出两个人,一个让他靠近,一个让他推开。

    两种想法在脑海里疯狂拉锯,最终其中一个占据上风,他闭了闭眼,僵着臂肘把熟睡的人抱进怀里。

    顾淮南睡前洗过澡,周身有香皂淡淡的味道,很像栀子花。

    薄郁没敢动。

    抱了不到三秒,顾淮南埋头在他的颈窝,被闷得太难受,退后又一个翻身,滚出老远。

    薄郁看看手臂,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幻觉般的温度。

    手肘微微屈起一个细微弧度。

    怎么办。

    他好像还想抱一下。

    ·

    顾淮南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汗珠快滚进眼角,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却发现自己被什么重物压得动弹不得。

    费力抽出手臂,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扭头看,见薄郁把自己整个狠狠抱在怀里,就差没摁进骨头里。

    顾淮南怀疑他想谋杀自己。

    否则把这小子抱这么紧干什么,真是热死他了。

    顾淮南刚动了动腿,想从薄郁桎梏中脱身,不料碰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猛地僵住。

    这这这……这这这……

    怪硬的。

    顾淮南尴尬得脚趾抠地,从来没遇见这么尴尬的事,最尴尬的是因为他的动作,薄郁睁开了眼睛。

    顾淮南:“……”

    薄郁:“……”

    两人沉默又尴尬地对视数秒。

    顾淮南企图打破尴尬,干笑:“还挺精神的哈哈哈。”

    薄郁:“……”

    顾淮南不笑了。

    薄郁红着耳尖慢慢松开手,然后顾淮南就见他火速走进浴室,风一样快,浴室门砰地合上。

    顾淮南缓慢眨动眼睛,今早的事该不会给薄郁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吧?毕竟顶到的人是个男人。

    顾淮南又不方便多跟薄郁说这种事,想着去他房间帮他找换洗衣服,这万一能用上呢。

    到房间衣帽间,翻找,他不小心撞翻放在床头柜的一叠试卷,一封粉粉的信突兀地出现在试卷夹层里。

    顾淮南:“……”

    捡起信封的顾淮南:“!!”

    情、情书?!

    好家伙。

    顾淮南放回去不是,拿着也不是,正当他磨磨叽叽时,门吸发出「咔哒」一声响。

    他下意识转头,门口什么人也没有,就心虚地把东西塞回去,装作没看见这封信,想到刚才的事,心里感叹道:哎,小男主真的长大了。

    不知为什么,顾淮南突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惆怅感。

    ……

    薄郁在浴室里足足冷静了半小时,好兄弟才告饶地退回原位。

    他看了看洗手台镜面,里面的自己耳尖绯红,烫得要滴血似的,尤其想到刚才自己跟顾淮南贴得那么近,顾淮南肯定感觉得到。

    一定能,他们挨得很近。

    薄郁扶额,顿觉头疼。

    因为他发现自己又起来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薄郁转过头看门口,那是一扇镶嵌磨砂玻璃的实木门,隐隐看得见门外的人形轮廓。

    薄郁没有说话。

    外面的顾淮南开口道:“我给你找好衣服了,你等下那啥完了,换一身吧,免得沾到嗯……气味。”

    薄郁:“……”

    薄郁抿了抿唇:“我没有。”

    外面的顾淮南惊奇道:“啊?你为什么不弄,这不得……憋坏啊?”

    薄郁额头青筋一跳。

    他不说话,顾淮南也不再追问,说了句「我把衣服放置物架」,人就离开主卧出去了。

    薄郁长长舒了口气。

    但如果他知道顾淮南下楼找医生咨询孩子撸不出来是不是不行,大概率会气得更想原地吐血。

    幸好还不知道。

    这边顾淮南问来问去,没有得出具体结果,一时间也不知道薄郁是不是有问题,算算身体成长顺序,薄郁好像确实比同龄人晚一些。

    前不久才梦/遗,这么一看,男主可能还有什么身体隐疾。

    太惨了太惨了。

    顾淮南这下觉得男主更惨了。

    这涉及男孩子的尊严,他又不好意思跟薄郁说,总不能和他说「你可能不行,但问题不大,莫方」。

    想想这种话,谁听了不黑化。

    晚饭时,薄郁发现顾淮南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古怪,充斥着怜悯、同情、心疼和安慰。

    薄郁:“……”

    好在顾淮南迅速收敛,薄郁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经过早晨一场尴尬,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同住,顾淮南也小心维护薄郁的「男子尊严」,对这件事绝口不提,薄郁自然更不会提。

    这件事掀过。

    薄郁开始准备高考最后的冲刺,顾淮南也没有打扰他。

    到六月中旬,高考当天,顾淮南送薄郁过去,考场离家不远,两人带好东西,开车只需二十多分钟。

    目送薄郁进考场,顾淮南也悄悄松了口气,比他当年高考还紧张,这大概就是做爸爸的感觉。

    他狠狠地悟了。

    陪着薄郁考了一天。

    顾淮南热得买了根冰棍吃,薄郁带着文具出考场时,天热得紧,周围蝉声也是鸣个不停。

    薄郁走近,顾淮南给他递纸擦汗,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冰棍,笑着说:“你想吃啊?”

    薄郁微抿了下唇,“想。”

    他说着想,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顾淮南被冰块冻红的嘴唇,红艳艳的,又被冰润了一层水光。

    喉咙突然很干,渴了。

    顾淮南说:“想吃啊,那我去给你再买——”

    后话戛然而止。

    薄郁低下头,很自然地咬了一口他手里的冰棍,还是顺着他咬过的位置咬下去的。

    顾淮南忽然觉得不自在。

    剩下那口冰棍,他怎么也吃不下去,好像咬上去,就是……

    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他感觉很别扭。

    顾淮南没吃,薄郁也注意到。

    薄郁局促不安道:“顾叔叔,是不是我做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顾淮南忙说:“没事,你可以吃,一个冰棍而已,想吃我们再去买。”

    薄郁笑了笑,“嗯。”

    顾淮南这下不敢不吃,他看了眼快融化的冰棍,把最后一口咬嘴里,两三下吃完。

    薄郁观完全程,眼底带笑。

    薄郁高考很快结束,顾淮南的紧迫感也终于消失,他收留薄郁,走了原著相反的路,一直担心会有什么蝴蝶效应,影响薄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