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轻轻勾起唇角,眼神嘲弄,稍微加快了步伐,水泥路两侧亮起昏黄的路灯,隔很远才能出现一盏,他不断走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处,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空荡荡的没有归途。

    何炀的背影就在他抬头可见的方向,林沐追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

    终于,他抢先一步踏上教堂门口的石阶,手搭在门沿上,回头看向何炀,轻声道:“我来吧,这里灰尘比较重。”

    沈妄的洁癖很严重,一般情况下,林沐说出这句话,他就该止步于门外。

    但何炀眼神固执地盯着林沐,抬手按在门上,沉声道:“我不介意。”

    “吱嘎——”

    陈旧的门板在两人的僵持下不堪重负,突然向内侧打开,一排排木制长椅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林沐一把攥住何炀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目的不言而喻。

    何炀挥开他的手,眼神冷漠,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他率先走了进去,林沐的计划只能被迫中断。

    沈渊马上就会发现教堂里空无一人,而林沐会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何炀走到十字架旁的圣讲台,脚下的地板有松动过的痕迹,底下多半是空心的。

    沈渊见他驻留在此,很快发现端倪,弯下腰敲了敲地板,立刻招呼手下:“给我把这里打开。”

    然而,看似破旧的地板四五个人都没能撬开,再加上没有合适的工具,几个人累的满头大汗,叫苦不迭:“老板,这真不行,估计是有什么开关,否则以人力很难打开。”

    林沐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走到众人身后,他站在巨大的十字间陆架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静。

    此时此刻,只要他想,动动手指就能将教堂里的所有人通通埋葬,那并不是什么精巧的机关,地下室最初也只是用来储存蔬菜和粮食。

    但由于废弃的时间太久,又经历数十年的风雨侵蚀,只要有人尝试开启地下室,那么轻则坍塌,重则整个教堂的地基都会毁于一旦。

    何炀执意要进来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林沐轻轻吸了一口气,无论在何时何地,他都做不出伤害沈哥的事,所以……

    “林沐,你过来打开它。”沈渊嗓音冰冷地命令道。

    林沐不为所动,沉默静静流淌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沈渊阴鸷的目光盯着他,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再说一遍……”

    “不用找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林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不赞同地皱起眉:“你回来干什么?”

    “我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夏闻珂挑了下眉,转头看向何炀,意有所指:“现在这个结果应该在你意料之外吧。”

    何炀表情没多大变化,微微颔首:“是挺意外的。”

    【您装的能不能再假一点。】

    何炀:没办法,以夏闻珂的性格,回来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终于愿意回来见我了,闻珂。”沈渊阴沉的脸上展露出古怪的笑意,他重新戴上挂在胸前的金丝眼镜,恢复了往日斯文败类的姿态:“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沈渊,你恶不恶心。”夏闻珂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再不复之前的恐惧,眼神讽刺道:“你真以为我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吗?”

    沈渊脸色微变,克制着怒火笑道:“金丝雀有什么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谁稀罕你的东西,我可是国际影帝。”夏闻珂微微扬起下巴,四年前失去的骄傲重新在他眼睛里散发着光彩:“沈渊,以前你是我人生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但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哈哈哈……”沈渊发出一阵冷笑,抬起头时眼神彻底陷入疯狂,他喃喃自语:“你真以为自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吗?”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沐,沈渊食指扣住扳机,嘴角泛起癫狂的笑意:“我不舍得动你,但他刚刚亲手放走了你,这笔帐要怎么算呢。”

    没有人知道沈渊居然随身带着枪,他简简单单一个举动将所有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沈渊!”夏闻珂脸色突变,咬着牙厉喝:“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不关林沐的事。”

    【警告!!!攻略对象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请您……】

    何炀脸色凝重,浑身肌肉绷紧:闭嘴,我不瞎。

    “想要我放过他也可以,你过来。”沈渊眯了眯眼,低声诱哄道:“到我身边来,我保证林沐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否则……这支消音枪的子弹可是上了膛的。”

    夏闻珂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眼睁睁看着那枪口离林沐越来越近,只要沈渊的食指稍加用力,子弹将会精准地射穿林沐的太阳穴。

    他闭着眼睛向前迈出半步,林沐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别过来——”

    何炀眉心一跳,不由自主地攥紧掌心,上身微微前倾,那是一个全然戒备的姿态,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沈渊诡异的笑声响彻整座教堂,他手下的人渐渐反应过来,乱了阵脚。

    在这个法治社会,携带枪支威胁他人已经构成了犯罪,他们大多数人只是为了生活,并不想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眼神交流之后纷纷作鸟兽散。

    修女原本一直被这些人挡在门外,此刻找到契机,终于冲进教堂,她刚一进去,看到的便是沈渊拿枪指着林沐的这副场景。

    “你造的孽还不够吗?”

    修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作势要夺下沈渊手里的枪,后者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意,枪口微微偏移,果断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穿胸而过,在修女身上留下一个偌大的血窟窿。

    所有变故仅仅发生在一瞬间,修女脸上的表情变得空白,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映出沈渊丑恶的嘴脸以及林沐不顾一切扑过来的身影。

    她伸出僵硬的手臂,想再抱抱这个从小养大的孩子,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

    林沐扑通一声跪在她身侧,一开口喉咙里只剩下呜咽,他把头埋在修女的胸口,感受着血液和温度渐渐流失,仿佛也带走了他心头最后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