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霆脚步一顿,转瞬之间眼中闪过多种复杂的情绪,从难以置信到惊惧万分前后没用上半秒,最后他嗓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随从哽了两秒,低着头小声嘀咕道:“我一开始就说了呀。”

    所有精密的计划都不及冥冥之中的巧合,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弄假成真了。季霆在心里暗骂自己一顿,脚下一刻不停地去追皇宫的马车。

    -

    何炀靠坐在太师椅上,胸前的衣襟沾染了大片血迹,他整个人了无生机,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之人。

    周围站着一群不知所措的官差和狱卒,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下去,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通通吐出来,不由得心惊胆战。

    “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我死了你们不应该拍手称快吗?”何炀慢悠悠地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沫,眼神嘲讽:“假仁假义看得我更恶心。”

    【您还是少说两句吧,这个身体再折腾下去就要散架了。】

    何炀: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说好的毒性三天后发作,为什么提前了?

    【这种毒在季霄身体里由来已久,以他的体质和内功方能勉强压制,但您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得积分为零,进度条纹丝不动,自然和普通人无异,如果不尽快做出改变,此毒发作的时间将会一次比一次提前,最终……】

    一命归西。

    何炀轻笑,在心底补全了后半句,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未出现。

    据他猜测,他毒发的消息已经有人告知了季霆,不出意外再有半柱香的时间解药便会送到他嘴边,只是当下之危易解,长久之计又该如何?

    何炀尚未思考出个良策,突然听见水泄不通的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千呼万和,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丧失,连带着五感都模糊不清,又因为失血过多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稍稍转过头等那人自行走过来。

    原以为会是他弟弟,却不想行至跟前的人竟是褚子瑜。

    小皇帝站在牢门外,底下的人跪了一片,以至于他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太师椅上奄奄一息的何炀,猩红的血迹刺痛了他的双目,也将他整颗心脏翻来覆去地煎熬。

    来的路上他还担忧这会不会又是一个计谋,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悔意,不该如此轻率地动身过来,可是在见到何炀的那一刻,所有的顾虑、筹谋通通被他抛到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脆弱易碎的一面。

    “传朕的旨意,封锁大理寺监牢,所有人等一一排查,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押送到朕跟前来。”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狠戾,末了又开口质问道:“太医呢,怎么还没人过来。”

    “怎么一来就这么大火气。”何炀挑了下眉,用余下不多的力气朝小皇帝伸出手,嗓音喑哑道:“让他们都出去吧,好不容易有机会陛下陪臣说说话。”

    小皇帝身形僵住,眼神犹豫片刻,挥退众人,何炀的手停在半空中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待到四周只剩下他们两人,何炀却也支撑不住,手腕向下滑落,在空中留下一道无形的弧线。

    “季霄——”

    小皇帝吓了一跳,飞快上前接住何炀的手,肌肤相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凉意沿着经络渗透到四肢百骸。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体温:“你这是怎么回事?”

    何炀猜到他由此一问,佯装思考片刻,皱眉道:“头疼的紧,可能是昨夜不小心染了风寒吧。”

    【初级谎言成立,积分+10,请您再接再厉!】

    “还敢胡扯,你真想死吗?”小皇帝咬牙切齿,眼神又急又心疼。

    何炀反客为主握住他的手,指尖纠缠在一块儿,半真半假地叹道:“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世上能让我甘愿赴死的只有……”

    “和子瑜你春宵一度。”

    “你……”

    见到小皇帝羞恼的眼神,何炀放声大笑,一不小心又呛出血沫,吓得小皇帝脸色雪白,如果他此刻能说出话,一定会笑着赞一句:子瑜花容失色的样子真美。

    小皇帝不知道他的心思,急切地拍着何炀的后背,任由血污弄脏了他的衣襟,声音颤抖地朝外面喊道:“太医院的人都死光了吗?”

    “皇上,季大人来了。”

    牢外有人高声通报,小皇帝急昏了头,听见来的不是太医,怒吼道:“管他是谁,都给朕滚出去。”

    “让开——”

    季霆武功高强,门外的人自然拦不住他,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神情肃穆地冲到何炀面前,见他此番情形顿时红了眼眶,克制着哽咽道:“皇上,我有办法救他,还请您回避。”

    小皇帝垂眸,不肯撒手。

    “没时间了,以后我再解释。”季霆忍不住催促,焦急道:“再拖下去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小皇帝转头看向季霆,眼神警惕地凝视他半晌,终于松了手:“你是他弟弟,做任何事之前记住这一点。”

    话落,小皇帝终于狠下心,离开了大理寺监牢。

    外面的日光异常耀眼,他刚迈出两步,一阵天旋地转,幸亏身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朕无碍。”小皇帝皱着眉挥开那人的手,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太医迟迟不来,是当真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话音未落,十几位太医约好了一般,从门外鱼贯而入,背着药箱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行礼,不得小皇帝发问,为首那人便主动说道:“臣等因故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因故?”小皇帝冷笑,压制着内心的焦躁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谁给你的胆子连朕的圣旨都充耳不闻。”

    “皇上息怒。”一众太医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地说道:“臣等是奉太后之命,离宫为朝中大臣请平安脉,这才赶回来。”

    “太后……”小皇帝眯了眯眼,嗤笑一声道:“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这时候。”

    “皇上,不如还是让臣等先为季将军诊治……”

    “不必。”小皇帝冷声打断,眼神警告道:“你们先在这候着,里面有人了。”

    季霆从小到大没沾过半点儿医术,他一口应承下来是因为清楚那毒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