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不必问我。”何炀垂下眼睫,话音一转问道:“凡是皆有因果,是谁给你提供了这个机会?”

    “我不知道。”江乐池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嘶哑道:“那个人面蜥蜴只负责传话,他这次来找我是让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苏裕突然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危险。

    何炀余光一瞥,装作视而不见,等江乐池的答案。

    “他说他会在新汀府闹出点动静,交待我几天后往灵溪宗送拜帖,引清芜君下山。”

    上一世,清芜君收到拜帖已经是几天后,这一次何炀提前下山,打得幕后主使一个措手不及,后续行动肯定有所改变,必须早做防备。

    苏裕思忖片刻,语气担忧道:“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师尊,我们该怎么办?”

    “还有我,清芜君。”江乐池双目放光,指着自己的脸焦急道:“我把我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你得救救我,让我变回来啊!”

    何炀目光扫过二人的脸,在灼热的视线下波澜不惊道:“先让下人准备早饭吧。”

    “哈?”江乐池脸部僵硬,做不出别的表情,但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清芜君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苏裕也颇为惊讶,盯着他一言不发。

    何炀镇定自若地理了一下衣袖,负手道:“我徒弟还没辟谷。”

    “哦哦。”江乐池一拍脑袋,掌心磕到了头上的鹿角,疼得嘶了一声:“那我让下人多备一点,清芜君你也勉为其难尝尝人间烟火。”

    何炀略一点头,表情一如既往令人捉摸不透。

    事实上,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点东西没吃过,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胃里总是空落落的。

    江乐池走到门口,突然又折返回来,面色为难道:“我头上这角……”

    “你可以拿块布遮一遮。”何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微微翘起:“目前没有弄清楚源头,我也无能为力。”

    “那好吧。”江乐池表情顿时愁云惨淡,脱下外衫罩在头上,一步三回头道:“等事情查清楚了,一定要帮我恢复啊,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一张脸……”

    “啊——”

    迎面走来的小妾一声尖叫,华丽地晕倒在地,江乐池心如死灰,一把扯下外衫:“看看看,谁再敢晕倒我就把你们丢出去!”

    “噗!”苏裕极短促的笑了一声,又连忙收敛表情,昏暗的光线中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触及到何炀的目光一怔,低头道:“师尊,十六错了。”

    何炀偏过头,一脸正色地看着他:“错哪了?”

    “不该背后嘲笑别人。”苏裕小心翼翼说道。

    “嗯。”何炀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下次想笑记得光明正大地笑。”

    “……”

    江家在新汀府地位不凡,别的不说,单单看这宅院就可见非同一般,江乐池嘴上说准备一些清粥小菜,实际上三人坐在餐桌旁,看着下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桌上精致的碗碟渐渐放不下。

    苏裕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惊叹道:“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清芜君难得大驾光临,我们江家总不能太寒颤。”江乐池摆出公子哥儿的纨绔模样,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豪气干云道:“放开了吃,不够我让厨子再做。”

    何炀看了一眼他的鹿头,莫名好笑:“需不需要再准备一些青草?”

    “啊?”江乐池一愣,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呼呼道:“老子才不吃草。”

    何炀拿起筷子,从容问道:“你身上这颗妖丹是哪里来的?”

    “我这个?”江乐池扒了一口菜,含混不清道:“那个秦奕……给我的。”

    苏裕动作一顿,视线飞快掠过江乐池,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秦奕。”何炀将这个名字与上一世的资料相对比,发现一丝端倪:“就是那个人面蜥蜴?”

    “对,他说他叫秦奕。”江乐池打了个嗝,拿着筷子搅碗里的汤,哀戚道:“一年前新汀府闹瘟疫时,他拿着妖丹找上我,说受我父亲的嘱托,在我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

    “我记得新汀府闹瘟疫灵溪宗也插了手。”苏裕抬起头,转而看向何炀:“不过到最后确实是江家找到了源头,那场风波才渐渐平息。”

    “那种情况下,你说我为了天下苍生也好,为了博个好名声也罢,我别无选择。”江乐池说完,继续埋头扒饭。

    何炀放下筷子,掌心凝聚一团灵力,注入江乐池头顶:“我暂时控制了你异变的趋势,但你体内的妖丹已经和血脉融合在一起,必须找到始作俑者才能再想办法。”

    “大不了就是一死。”江乐池一拍桌子,破罐子破摔道:“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何炀低下头,不理会他间歇性发疯,叮嘱苏裕:“你离他远一点,秦奕迟早还会回来。”

    “我不怕,有师尊在呢。”苏裕天真一笑,给他夹了一根笋尖:“师尊尝尝。”

    江乐池一脸被塞了狗粮的表情,愤愤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福气,收个贴心的小美人当徒弟。”

    何炀失笑,这福气给你得了。

    不仅演技精湛,还时时刻刻想要你的命呢。

    “师尊,我吃好了,先去给你收拾房间。”苏裕站起身,拱手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何炀放下筷子,盯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拥有前世记忆的人不止他一个,但两个人的信息明显不对等,清芜君看似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反而是苏裕,从他放走秦奕的那一刻起,何炀就明白其中必有隐情。

    不惜使出苦肉计,只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这么简单吗?

    “清芜君,你看什么呢?”江乐池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道:“这小徒弟是你最近新收的?”

    何炀移开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