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回头看他。

    关不渡身上的水渍早已被内力烘干,但因为与鹤归的接触又染上了些湿意。四周暗沉,唯有他一双异色瞳流光四散。

    鹤归记起自己落水时,关不渡仍在桥上。论他的功力,本应可以逃过这一劫。

    他想问,你跟下来做什么?

    但是又想起关不渡的性子,忍了回去。

    景誉早年间也师出归元派,自有一身内力,衣衫也早已烘干。只有鹤归一人,任池水粘粘在身上,宛如淋了一场雨。

    不出一会,鹤归就感觉到了入骨的寒意。

    这个寒洞来的蹊跷——一个招纳儒生的门派,在水榭暗处藏着某暗门,实在不得不教人怀疑。

    况且不久前,王敬书那番举动,更是让鹤归断定,其中有王敬书的手笔。

    景誉见鹤归清醒许多,便道:“我们往光亮处走,暗卫会在那里接应。”

    落入他人的算计之中,景誉已没有那份平易的温和感,连说话都习惯性得用起在位者命令的口吻。

    鹤归和关不渡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微光。

    王敬书要做什么暂不知道,但那小孩炸桥,绝对是冲着景誉来的。

    回想起先前一幕,那小孩身上的不寻常之处实在令人诡异。真正拥有正常喜怒哀乐的人,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水底下的寒根本没有能目视的光亮,景誉口中说的光亮,只是一个依稀能够看见轮廓的白色小孔。黑暗尽头,光自上而下,照射在一些凌乱的山石上。

    关不渡回头问鹤归:“走得了吗?”

    鹤归迈出一步,脚下一滑。

    关不渡不耐地“啧”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上来。”

    鹤归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头上有温热的湿润,可能是血。被桥柱砸的那一下不轻,他到现在还有些晕眩。

    为了不拖后腿,还是委屈一下这位矜贵的楼主吧。

    虽然同为男子,被人背着挺奇怪的。

    隔着两层衣物,鹤归身上冰凉一片,但关不渡的温度也并不高。

    而关不渡之前似乎刚病过一场,气色刚恢复些许,就掉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寒洞中来。

    鹤归有点担忧,忍不住摸到了关不渡的手背。

    果然也是一片冰凉。

    关不渡脚步不停,声音通过胸腔震荡传来:“居士,你在摸什么?”

    鹤归坦然:“摸你。”

    “手感怎么样?”

    “……还行。”

    “……”这回轮到关不渡无言,他微微侧首,见鹤归脸上有些可疑的红色,才轻笑出声,“我没什么事,只是畏寒罢了。”

    “为什么?”鹤归伏低身子,抬眼看了眼远处领路的景誉,轻声道,“当真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子?”

    关不渡:“居士如此关心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那就是不想说了。

    鹤归闭了嘴。

    景誉独自在前领路,窸窣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分外清晰。关不渡内力深厚,又经常用白纱遮眼,即便在昏暗中,也走得很稳。

    鹤归贴着关不渡的后背,分神听着洞内的动静。

    他没法确定,自己在刚醒之时,听见的那声闷响的究竟是不是幻觉。

    现在四下沉寂,鹤归凝神听去,竟然真的又听见了同样的声音。

    一下,两下。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投个海星留个评论谢谢谢谢谢谢谢(卑微

    第23章 天然牢笼

    那些沉闷的敲击声,由远及近,隔着层层石壁,擂鼓一般传到三人所在的位置。

    景誉走在最前,似乎想急于离开此地,并没注意到这点不寻常的动静。

    起初这声音并不大,几人离光点愈近,那些敲击声便愈发得急促。似乎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动,想要挣脱牢笼般的洞穴,破壁而来。

    关不渡走了一半,见景誉仍在往前,便道:“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景誉头也不回:“某些狭小的山口会产生气流,吹在山壁上就会催生出类似的敲击声,楼主无需担忧。”

    关不渡垂眸,轻轻应了一声。

    景誉虽说得没错,但他还是隐约觉得,石壁外响起的敲击声,与气流无关。

    几人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然而道路实在太过狭长,他们走到光亮处时却发现,此地并没有出口。

    路走到尽头了。

    景誉紧蹙眉头,抬首往上看去。

    他的焦虑与不安皆看在鹤归眼中。

    虽说景誉在表面上与寻常无异,但他的举动中不见从容,言语上也略带急切。仿佛这个幽暗的山洞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看了半晌,鹤归收回视线,对关不渡道:“放我下来吧。”

    关不渡:“你脑子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