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困扰我多年。”鹤归原本是闭着眼的,闻言开口道,“你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唔。”景誉系垂眸思索,片刻后笑道,“关于酒星的?”

    鹤归暗暗攥紧手心,尽量稳住语气,不让自己动怒。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是如何杀死师父的?”

    景誉一顿,回眸看了眼鹤归。

    这一眼,分明是漫不经心的,却仿佛带着毒蛇一般的触感,湿黏地缠绕上来。鹤归呼吸一滞,正欲说话,那股后背被盯上的阴冷感却忽而褪了。

    紧接着,空旷的殿内传来景誉轻声的笑。

    “我没有杀酒星,我那么爱他,怎么会杀他?”景誉说,“我爱他,可是他不爱我,他爱的是剑,我就只好把剑抢过来,让他只能爱我。”

    人一生短短数十年景誉已过了大半,大多数的记忆都乏善可陈,唯有在归元派时的岁月,可以称得上无忧自在。

    二十年前,景誉还是太子。

    先帝以历练有由,将他送到了归元派,拜在鹤酒星的父亲鹤凌门下,成为鹤酒星的师兄。少时在外的时光总是无忧无虑的,两个少年终日混在一起,虽懵懂不识真心,爱意却暗自萌芽。

    但那时的景誉不知,他能来到归元派,是因为自己的皇兄们急于除掉他,好自己坐上东宫的位置。

    鹤凌和鹤酒星待他如亲,可暖不了他身为皇室之人薄凉的血。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待到景誉即将回宫时,先皇却死了。

    皇位悬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皇位之争中,每个皇子都头破血流,也是在这时,景誉得知这世上还有传承的存在。

    那时已有传承为仙人意志的传说,不知谁传言,传承在谁的手上,大晋的万里江山就会落到谁的手中。

    景誉知道,解梦剑是道门的传承,鹤酒星一手大开大合的剑法,令天下人为之倾倒。

    这是他一个人的鹤酒星。

    但世上难有两全。

    三大传承中,佛门已投靠皇室;何恨水因不愿入朝为仕,在景誉的设计下举家丧生大火;现在只剩下道门。

    后来,鹤凌病死了。

    何恨水死后,鹤酒星已隐隐猜到此事与传承有关,更是终日不离解梦剑。景誉心底愈是嫉妒,愈是疯魔,面上便越是古井无波。

    直到那一日魔门登上了明月涯。

    那些魔门中,的确有觊觎解梦的江湖人士,但更多的,是景誉安排的死侍。他想,鹤凌死后,鹤酒星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如让他卸下道门传承的担子,安安稳稳地跟在自己身边。

    若他愿意,等景誉坐上皇位,可以让鹤酒星做皇后;若不愿意,就让鹤酒星待在宫里,与他生生世世捆在一起。

    可是景誉万万没想到,鹤酒星会用死来面对自己。

    那日的一幕曾无数次地在午夜梦回找上他,提醒他——鹤酒星不可能再回来了。

    “在你问我解梦剑是如何传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了。”他记得鹤酒星是这么说的,“你想要它还是想要我?”

    景誉沉默了。

    “我知道了。”鹤酒星笑着,眼中却有泪流下来。

    “解梦被我藏起来了,你此生都不可能找到。”鹤酒星靠坐在一方乱石间,手握一把断剑,不是解梦。四周处处是血,分不清谁是谁的。他就这样靠在在一隅,仿佛随时都可以睡去。

    “你得不到剑,也得不到我,景誉,你输了。”

    最后他笑道。

    ……

    鹤归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是我的错。”景誉回身望向鹤归,“你说对吗,小九?”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杀了景誉,可是这太便宜他了,鹤归想。于是他重新整理思绪,再抬眼时,眸色只剩深亮之色,仿若中秋之月,亮得令人,凉得彻骨。

    “……誉叔。”开口时,声音分外沙哑,鹤归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你是从何处得知,三大传承能逆天改命的?别说是寻常人,就算是我,对此也半信半疑。”

    景誉:“我亲眼所见。”

    “见到了什么?”

    “说起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景誉抬首望向远处,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久久不能抽身,“那时我们刚在一起,酒星对解梦爱不释手,偶尔会在我面前展示传承之力。”

    “传承之力?”

    “对,你应当也知道。”鹤归垂眸看向怀中的解梦,满含爱意地抚摸片刻,才道,“除了天机,其他的两个传承都有具象表现,舍利由传承之人灌入真气后会泛红光,而解梦,则会自生冰屑。”

    鹤归突然抬手,拿过了解梦剑。

    景誉回眸,便听鹤归解释道:“我依稀记得,师父曾给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