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天气转凉,程氏受了风寒,这会儿还虚弱地躺在软榻上。

    盛纾每日都来陪程氏。

    她虽尽力不露出异样惹程氏怀疑,但还是被程氏发现了些端倪。

    程氏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盛纾神色有些僵硬,搪塞道:“娘又病了,我是担心您呢。”

    这话也不全然是骗程氏的。

    她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受了寒便躺了这么两日,盛纾是真担心她。

    程氏掩唇咳嗽了起来,叹气:“你说我这身子骨,真是不争气,让咱们浓浓担心了。”

    盛纾给她掖了掖被角,宽慰道:“娘别这么说,您为我悬心十几年,身子骨垮了也是因为我,我才是有愧那个。”

    程氏浅笑,慈爱无比:“当娘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就是你两个兄长,打小也没少让我和你爹操心。”

    要不都说儿女都是债呢?若真的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那算什么父母?

    盛纾闻言便笑了起来,“您若说二哥让人操心我倒是信的,大哥那般稳重,难不成也有顽劣的时候?”

    “那怎么没有?”程氏兴致勃勃地与盛纾说起往事来,“你大哥幼时就是蔫儿坏,时常撺掇你二哥顽皮,闯下了不少祸,害你二哥没少挨你爹揍。”

    盛纾实在是没想到她那稳重的大哥还有这一面,这和她认识的盛怀瑿差别真是不小。

    “那二哥每次都被大哥忽悠?”

    这不应该啊,盛怀璧怎么说也是能中解元的人,哪会那么蠢?

    程氏:“那会儿他还小,可不是每回都被你们大哥忽悠么?后来长大了些,就不上当了。”

    盛纾追问:“那大哥呢,他幼时顽劣,和现在可大不一样。”

    程氏叹气,眼底染上一抹心疼,“他十几岁便随你爹上了战场,见多了生死,那性子自然就稳重起来了。”

    程氏说完,便觉唏嘘不已。

    她这三个孩子,真论起来,只有盛怀璧是顺遂的。

    长子小小年纪就上战场拼杀,落得一身的伤。旁人以为他年纪轻轻就官至正四品,是受了祖辈的恩荫,其实这些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而小女儿更是命途多舛。

    好在他们三个如今都好好的,也算是万幸了。

    “大哥也不容易啊,”盛纾喂程氏喝了药,又道:“过几月大哥成亲,我与娘一道回京吧。”

    盛怀瑿不仅是盛黎旸的长子,还是整个国公府的嫡长孙,他的婚事是整个国公府的大事,程氏当然也要回京。

    “你回去做什么?万一……左右你的事你大哥都是知道的,他那么疼你,就算你不回京,他还会怪你不成?”

    盛纾心道,程氏和盛黎旸不让她回京,不外乎就是担心她被慕容澈发现。但慕容澈已经知道她的行踪了,她在哪里都没什么关系了。

    见盛纾不语,程氏又道:“回京的事日后再说吧,反正距你大哥成亲还有几月呢。眼下倒是有一桩事,你谢家表兄和表姐的生辰就要到了,你可想好给他们备什么礼了?”

    谢徵和谢蓉是双生,再过几日就是两人十七岁的生辰了。

    “我给表姐挑了一对镯子,给表兄挑了一方砚台。”

    她们母女二人到淮安府后,多受谢家人照拂,盛纾也不吝啬,挑的镯子和砚台都不是凡品。

    程氏却还是不满意,“镯子也就罢了,送你表姐也合适。但只给你表兄挑了砚台,会不会太敷衍了?”

    “怎么会敷衍?”

    盛纾不解,那方砚台可花了她近百两银钱呢,哪里敷衍了?

    程氏循循善诱,道:“那砚台随处都能买到,哪能显出心意?”

    盛纾无奈叹气,“娘,您怎么还念着这事儿?”

    说什么显心意的,还不是为了把她和谢徵凑一起?

    程氏张了张嘴,还欲再说,却被盛纾抢了话头,“娘,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我也回房了。”

    言罢,盛纾唤来婢女服侍程氏,逃也似的离开了程氏房里。

    程氏无奈摇头,“这孩子。”

    ……

    从程氏院里离开后,盛纾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盛纾爱洁,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要每日沐浴。回房后,她便吩咐婢女备水,舒坦地泡了会儿。

    等一切停当后,已是亥时。

    “姑娘,可要熄灯?”

    碧芜带着另外两个婢女替盛纾铺好床后,问道。

    盛纾掩唇打了个呵欠,踩着软底绣鞋往床榻走去,“熄了吧。”

    碧芜福了福:“是。”

    待盛纾睡下后,碧芜熄了灯,而后并另两个婢女一道去了外间。

    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和静寂之中。

    盛纾躺在床榻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她睁眼望着帐顶,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