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希不知怎地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一见到眼前的场景,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号自然而然从原身的记忆里跳出来。

    传说阿佩普是象征混乱与失序的伊斯法特具现化的存在。

    它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生活在水中,也能登上陆地,甚至会潜入冥界,攻击登上亡灵之舟,前往永生的人们;

    它甚至会攻击神明,会攻击太阳神拉的夜晚之船,连伟大的太阳神都不得不寻求极具力量的从神保护。

    这条巨蛇是混乱的象征、是秩序的敌人、是恐惧的源头,是所有埃及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

    而这个书中世界里,它竟然也存在……

    艾丽希奋力挣脱心头被笼罩的那层恐惧,睁大眼睛,试图在渐渐澄清的水中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远处,几十秒之前还在奋力挥动四足的河马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团粉红,犹如被晨曦映亮的雾气一般,在被阳光照亮的河水中慢慢地扩散、弥漫。

    艾丽希从荷鲁斯之眼里退出,呼吸略显沉重,两边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刚才怪物阿佩普那重重一撞,给她的灵体带来的影响竟然蔓延到了她的躯体、她本身。

    艾丽希大口大口地吸入地下陵墓内的空气,伸手去揉太阳穴,她急速跳动的心脏在慢慢平复。

    “阿佩普……竟然是巨蛇阿佩普……”

    艾丽希冷汗涔涔地想着。

    她身边的南娜坐在她身边,呼吸匀净,已经睡着了。

    作为战神眷者,南娜坐着睡觉乃是家常便饭。因此对艾丽希的历险毫无察觉。

    艾丽希轻轻地舒出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却听见藤蔓与灌木构成的树篱另一侧,森穆特的声音低低响起:“您还好吗?”

    艾丽希:这位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她不得已开口解释:“没事,做了一个噩梦,梦中见到了敌人而已。”

    阿佩普和代表混乱的伊斯法特,正好是代表秩序的玛阿特的敌人。

    埃及人视玛阿特为管理国家的正道,阿佩普自然是他们的敌人。

    对面长久地没有回答,倒是南娜被艾丽希的回答惊醒了。战神眷者一跃而起,一眼瞥见艾丽希额头上的冷汗,马上举起了手中的弓:“敌人……敌人在哪里?”

    艾丽希心想:阿佩普在外面,在水里。

    于是她好言好语地向南娜解释:这只是一个梦境,她在梦中看见了那条巨蛇。

    而树篱另一侧的人却始终默不作声,好一阵之后艾丽希才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是柔和的嘱咐:“请小心。”

    艾丽希:……

    您是知道了点什么吗?

    有时艾丽希真的希望自己也能有点读心的能力,把森穆特脑子里那些如海般浩瀚的知识和迅捷无比的想法都读出来。

    只不过,虽然担心位格超高的大祭司知道了些什么,艾丽希却并没有停止使用荷鲁斯之眼的打算。

    反正就算是森穆特感应到了点什么,有南娜在,这位大祭司也不敢越过这面树篱,亲自来检查她的肉身与灵体。

    而艾丽希做好的打算是:如果对方问起荷鲁斯之眼的事,她就抵死不认。

    下一个艾丽希打算造访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原书女主碧欧拉。

    她不知道法老提洛斯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已经接到了萨卡拉行宫被淹没的消息——艾丽希对此反正不关心。

    但是几天前她曾经去看过碧欧拉,还未充分交流就被打断了。她现在很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个女孩在法老的王宫中怎么样了。

    艾丽希迅速决定了目的地,通过荷鲁斯之眼,来到了法老在孟菲斯的王宫。

    她无声无息地从墙壁上浮现,眼前是一片幽暗。她最先感知的,竟是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与议论。

    “法老就这么急急匆匆去了萨卡拉,却吩咐我们看好这个外族的女探子……你说,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艾丽希:哟?法老赶去了萨卡拉?

    提洛斯这是良心发现还是急忙赶着去给她收尸?

    这么一打岔,木门外议论的话语她就漏了一句,等她回过神,原先说话的人忧伤地叹了一口气:“你说……艾丽希王妃还能回来吗?”

    沉默,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原先那个声音响起:“我还挺想念王妃的,听说王妃还怀着王的孩子……你说,王怎么狠得下,怎么狠得下心……”

    艾丽希:……朋友,你的话太多了。

    在孟菲斯的王宫里胆敢讲出反对法老的真心话,可能要怪原身将手下保护得太好,那些年轻的侍从和侍女都没有经历过宫廷的毒打。

    说话间,王宫侍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随着木门吱呀一响,室内顿时洒满昏黄的光线,连浮出墙壁的艾丽希那张近乎透明的面庞也照亮了。

    这是个没有窗子的囚室,室内还算洁净,屋角甚至还放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矮几。

    艾丽希直到这时才发现她附近不远处就坐着碧欧拉。

    金发少女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木然坐在矮几跟前。此刻她穿着一身埃及女性常穿的贴身亚麻短衫和长筒裙。但是衣物的质料是在整个孟菲斯王宫里都能算得上号的。

    她那头引人瞩目的金色柔亮长发,此刻被压在一枚用彩色雀羽粘成的繁复头饰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