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的一声巨响。

    就是这么快。那枚黑点已经避开了南娜的羽箭,瞬间欺至众人面前,随手隔开南娜的佩剑,避开两名卫士的攻击,将长长的指爪伸向艾丽希。

    那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他拥有人的形态,四肢完好,甚至还穿了一件埃及人最常见的腰衣。

    但是上肢末端原本该长着双手的位置却各生着一只仿佛鸟爪一般的尖锐指爪,黑色,表面包着拥有黑蜡般光泽的表皮,爪尖足有三四寸长,尖锐无比又坚硬似铁。

    这家伙双肩之后各生出一对巨大的羽翼,羽毛呈黑灰色,每一枚都有普通人小臂那么长,堪比鹰隼。

    但偏偏,这家伙却拥有一张面目清秀俊雅的少年面孔,鬓边生着细细的黑色绒毛,绒毛生至脑后逐渐长成长长的黑羽。

    他肤色惨白,双眼呈血红色,眼神专注,盯着艾丽希,随手格挡招架,目光却丝毫不曾转移转移,仿佛猛禽一旦盯住了猎物就绝不罢休。

    他那对巨大黑色的指爪丝毫不惧南娜和卫士们手中的刀剑,随意一划,嗤的一声,南娜手臂上立即多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他再随意一弹,指尖弹入一名卫士的心口,一收,就留下一个血窟窿。

    法老提洛斯抽出随身的佩剑,大踏步要上前保护他的女人,却被跪在身边的代理祭司萨沙死死抱住了腿:“我王,这是杀戮者孔斯的使者……”

    杀戮者孔斯?

    艾丽希在提洛斯身边,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正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南娜惊惶的喊声,还没等艾丽希回过神,一枚又长又尖的黑色指爪瞬间搭上她的肩膀,快速向她肩胛骨下的肌肤内深陷。

    还未等艾丽希感到疼痛,那枚指爪突然在她的肩膀上一滑,从旁边滑落。

    杀戮者孔斯顿时流露出意外的表情,很显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手滑,嗯,手滑……”

    艾丽希当然知道这是谁在帮她。

    她也伸出手,手中突然凭空具现出一枚冰晶,这枚冰晶大约有两腕尺长,尖端极其锋利,有手柄,有护手,形态与南娜刚才衔在口中的那枚长剑非常相似。

    艾丽希运用相似律具现了佩剑。

    确切地说,她只是用冰晶模拟了南娜的武器,但却没办法获取南娜的攻击力。

    但孔斯对艾丽希发动的是正面攻击,自己身躯的各处弱点全都暴露在艾丽希面前。

    此前艾丽希手无寸铁,孔斯自然也绝对不会对她心存戒备——谁能想到她突然就来这么一下,具现出这样的利器。

    只听噗的一声,艾丽希手中的冰剑直直地戳进了孔斯右肩。顿时血花四溅,孔斯长声嘶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一击得手,连艾丽希自己也没有想到。毕竟孔斯的双臂与指爪都像是铜铸的一样,坚不可摧刀枪不入。谁知道他正面的躯体完全没有任何防护?

    艾丽希对孔斯发动的攻击来得太快,他们又都背对着其他人,再加上艾丽希具现出的冰剑透明无形。因此几乎没人知道艾丽希究竟是怎样让刺杀者受伤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艾丽希用了什么法术。

    孔斯一时间痛苦难当,他脊背上一对巨大的羽翼突然扇动。顿时掀起一阵狂风,艾丽希身周没有一个人能睁开眼。

    南娜高叫一声不,丢了佩剑要抱住孔斯的羽翼,被那力大无穷的翅膀一扇,整个人倒飞出去。

    顿时又撞倒两名抢上来的卫士,撞得他们筋断骨折。南娜自己却没什么事,一骨碌站了起来,随手捡起地面上的硬弓,搭上黄金箭簇的羽箭,要往空中射去。

    这时孔斯已经拖着艾丽希飞上了半空。

    他巨大的羽翼完全展开之后至少有二十腕尺,扇动形成强劲的升力,将冲上来的法老卫士和几个勇敢的平民扇得东倒西歪,没有一个能靠近孔斯一步。

    孔斯尖锐的指爪则牢牢扣住了艾丽希的双肩和双臂。虽然没令她受伤,但艾丽希完全无法逃脱。

    她虚浮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即使奋力想要挣脱,也完全使不上劲儿。

    就是这样片刻的挣扎与分神,艾丽希发现自己已经距离地面很远,地面的事物看起来相当小,萨卡拉行宫在泛滥之后的鸟瞰形态已能完整呈现。

    人们扬起的一张张脸全都成为一个个小点,他们时或恐惧或惋惜或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完全看不清。

    艾丽希回头看向眼前少年,只见他双眼一片赤红,向她愤怒地龇着牙,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声。

    孔斯的右肩处,原本留在里面的冰剑已经开始融化消失,留下鲜血淋漓的恐怖创口,看起来十分严重。

    “你很疼吗?”

    她柔声问……

    艾丽希此刻最想拥有的就是森穆特的能力,直接作用心灵,麻痹这小孩的痛感,好让对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恨自己。

    只可惜事与愿违,孔斯再次向艾丽希猛吼一声,忽然松开了他的指爪。

    艾丽希身体上升的趋势陡然停止。随即被大地的力量带动,迅速向地面坠落。

    她看见一枚以黄金做箭簇的羽箭射到,被孔斯奋力拨开,同时这少年右肩的伤口再次迸裂,血水四溅,背后双翼垂落,勉强悬停在空中片刻。旋即迅速远遁,避开了第二枚、第三枚羽箭。

    而她不断朝地面坠落。

    艾丽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回作死作大了。

    从这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毕竟这又不是小说主人公坠崖。

    她对被封印在身体里的崽略感抱歉:摊上个爱作死的母亲,看来这次连塞赫梅特神使的神咒都保护不了这个孩子了。

    耳边传来一片惊呼声和尖叫声,大多是和她一起在萨卡拉行宫里躲避了半个多月的平民们。

    声音里的惊恐与绝望清晰可辨。艾丽希有点遗憾,到底还是没能帮他们活得更像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