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姆满脸焦虑地转过来问森穆特:“大祭司大人,我还记得在我们出发之前,您为我们此行进行过占卜,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森穆特一对金棕色的眸子柔和地盯着卡拉姆。

    “是的,我当时是告诉你们此行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我当时是使用护身符占卜,占卜结果中没有危险和有惊无险是完全一样的声音……”

    卡拉姆呆在原地:有惊无险?

    原来用大祭司那枚会嗡嗡作响的音叉占卜,竟是结果导向的。

    “当时我还占卜出,你们父子二人都会从我这里获得帮助,今天早些时候已经应验了。卡拉姆,请一定相信我我使用占卜预言他人的未来,迄今为止还没有出过差池……”

    的确是,他们父子误入阿西乌特城,刚刚中招,马上就遇见了森穆特帮他们净化;

    之后在两界重叠的城市里历险,也确实没有遭受任何人身伤害,和大家一起顺利脱险。可是……

    正在这时,艾丽希迅速走过来,对森穆特说:“大祭司,我们遗漏了一件事——”

    她刚才一直专注于将界石复位,以至于消耗了太多的灵性,在复位的过程中精神高度集中,甚至想也没想那件事——

    眼镜蛇女神瓦吉特的神使。

    那位神使并非亡者,在两界成功区分之后,眼镜蛇神使并不会凭空消失。

    艾丽希回忆起在两界复位之前,曾经听到过那种激荡人心的诡异乐曲,但在复位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了。

    她猛然警觉,在森穆特面前转过身,和他并肩,两人一起看向阿西乌特城街道的尽头。

    “啊——”

    毫无征兆地,街道尽头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将城中人们刚刚从迷茫中恢复过来的神经再度绷紧。

    “蛇,蛇——”

    “很多很多……”

    “啊——”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远处的人们惊恐不已,飞快地朝艾丽希这边狂奔。瞬间脚步声隆隆,从她身边越过。

    艾丽希顿时想:管它什么复位界石,重置两界,又管它什么位高位低,王妃法老,大难临头各自奔逃,这才是人之本性——嗯,很好,阿西乌特人的确都已经恢复成了正常人。

    然而她没动,卡尔夏也没动,他们的所有随从下属就都没动,只是都预感到了危险。因此纷纷取出用来防身的物品与武器。

    他们这一支进城探险的小队牢牢地立在街道中央,宛若中流砥柱一般。

    远处,那令人心生恐惧的诡异乐声再度响起。街道尽头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黑压压的一片——

    都是蛇……

    什么样的蛇都有,黑色的褐色的,青色的金色的,有毒的无毒的,拥挤在阿西乌特陈旧的街道表面向前游动。因为数量太多,时常有蛇身叠在蛇身之上,争相向前的情形。

    一片如潮水般的群蛇之后,一座高出地面一人左右的轿辇出现在街道尽头——

    四人抬的小轿,时常于埃及传统婚礼上接取新娘,此刻由四名轿夫抬着,正缓缓向这边行来。

    那四名轿夫很明显都是大活人,但此刻他们非但不跑。反而都小心翼翼地抬着那顶轿子——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觉得恐惧,相反这几名轿夫恐惧到了极点,他们手足身体上,爬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蛇类。甚至人人脖颈之中都爬着一两枚。

    在这威吓之下,即便轿夫们害怕至极,但还是不敢不抬着轿子前进。

    而那轿上端坐着一个身着埃及新娘服饰的美人,那美人却顶着一枚眼镜蛇的蛇头。

    这就是那位眼镜蛇神使。

    而她身边端坐着一个小男孩——

    卡拉姆一看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喊了一声:“罕苏!”

    这位工匠眷者脸色变得惨白,几乎没当场晕过去。

    艾丽希、森穆特、南娜等人也都与罕苏很熟,看到这副情景也吃惊不小。

    艾丽希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瞬移。将罕苏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从他们身边带走,这种咒法和当初那位耳廓狐半神将她从王船上掳走,直接搬到泳者之洞时一样,只是规模要小些,只是在同一个城市内行动。

    这样看起来,沙漠与混乱之神塞特,与眼镜蛇女神瓦吉特,确实有可能在同一个阵营之中,至少祂们麾下的神眷者掌握着差不多相同的咒法。

    她留神罕苏的状态,只见这个孩子依旧像他平时那样嘻嘻哈哈,时不时扬起头,看着眼镜蛇神使,表情又亲切又好奇,仿佛对方从来都没有展现过那样恐怖的兽首人身形态。

    罕苏没法儿直接看出眼镜蛇神使的蛇首形态?

    眼镜蛇神使依旧像早先那样,对整个城市的人都使用了幻术,让他们都以为她是那位美艳而幸福的上埃及新娘?

    但艾丽希冷眼观察她身边的人,无论是南娜和卡拉姆这两位眷者,还是卡尔夏与格里高这样的普通人,他们见到眼镜蛇神使之后,无一不显出大受打击的样子——

    大约是想起了此前见过的美丽新娘,露出真容之后竟然是这副模样。

    卡拉姆尤其如此,他不断伸手去拉头上那一蓬短短的乱发,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哑声喊道:“罕苏,罕苏……是阿爹不好,阿爹又忘了你……”

    艾丽希却大致猜出了罕苏的想法:这个男孩大约正极力控制,约束自己的恐惧,表现得就像是没有看穿对方的真面目一样,要么讨对方欢心,要么让对方觉得他很特殊,不会马上痛下杀手。

    这个孩子不简单——艾丽希在心里感叹。

    她一挥手,南娜已经让所有人戒备,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但是人人望着的眼前密密麻麻、光光滑滑,于地面柔软游动的躯体,都只觉得头皮发麻。

    艾丽希暗自叹息一声,一伸手,具现出一道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