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个计划似乎不可能实现。

    消息一出,孟菲斯人都是半信半疑。

    于是这些麦种和猴面包树的种子被种在了奥西里斯神庙前的空地上。

    “三天!”

    孟菲斯人之间流传着探子送回来的消息。

    “只要三天的功夫,这些麦种就能抽穗结实成熟,这个怪模怪样的果实就能够长成参天巨树。”

    人们都大眼瞪小眼地等在神庙外。

    一天,两天,三天……

    见到土地上毫无动静,好奇的人们拔开了覆盖着这些种子的土壤,见到它们非但没有一点点发芽的迹象。相反,竟然出现了一点点腐坏的迹象。

    麦子还是麦子,躺在外壳中毫无动静,而猴面包树的种子则在从土中取出之后,被神庙附近住着的猴子一抢而空。

    孟菲斯人见状,齐齐地发出一声:“切——”

    然后掉头走开,从此对这种从上埃及传来的道听途说的消息从此不屑一顾。

    虽然那特地从阿西乌特赶来的探子四处试图向人解释,拼命形容他是如何亲眼见到,麦种可以长在人们能够想到的任何地方,而树身高大的猴面包树又是如何神奇。但很显然,人们都不再相信他的说辞。

    这个可怜的人被认为是一个误信了阿蒙神的傻瓜信徒。

    又或者他送回来的是上埃及人刻意想要让下埃及人知道的假消息。

    孟菲斯人纷纷把这当成是笑话,说过了就算。

    但是没过多久,孟菲斯城里渐渐兴起另一个传说:人们说,那些神奇的种子之所以没办法在奥西里斯神庙跟前成功被种植,是因为……奥西里斯神的丰饶权柄,已逐渐被侵蚀。

    这个消息早先随着那口水井的枯竭,在孟菲斯传播过一阵子,后来被法老强压下去。

    但是如今这个流言说得有板有眼,而且潜藏于地下,并广为流传。不由得让孟菲斯人不信。

    艾丽希从她的眷者索兰那里听说这个传闻的时候笑得非常开心——不是只有法老在上埃及有探子;

    上埃及人想要在下埃及做点什么,也有的是机会和人手。

    倒是索兰,将这件事作为他那了解奥西里斯状态任务的一部分,向阿蒙神认真禀报了之后,照例讨要了一回功勋。

    艾丽希不置可否,但看在索兰确实对这些事上心的份上,让索兰的命运之轮前进了一格。

    而她也意识到,索兰这个眷者,与塔巴克等人都不同。

    他不喜欢一板一眼地完成神明交付的任务,他更喜欢自作主张——但只要不违背艾丽希的大方向,艾丽希也就不管他。

    这天,索兰决定去大神官达霍尔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法老修建陵墓的内情。

    于是他在父亲回家之后,捡了一个时间,去达霍尔的房间。

    在靠近达霍尔房门的那一刻,索兰原本想要直接推门而入的,可不知怎么,他生出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并不算强烈,但阻止了他冒失的举动。

    索兰在门板上敲了敲,低声唤道:“父亲——”

    房间内似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索兰在等了三个呼吸之后,听见大神官那一贯的嗓音:“进来吧。”

    索兰依言进屋,老实不客气地在父亲对面一坐,抬起头,端详坐在一张矮几对面的父亲达霍尔。

    这位身居高位的下埃及显宦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头顶心的头发也已经快要掉光了,露出一小片亮光光的头顶。

    他的脸庞依旧富态,但是一笑起来就是一脸褶子——这和索兰记忆中的父亲相比已经相去甚远。

    索兰或许真的很恨过去那个一再折磨、逼迫、羞辱他的父亲。

    但他也承认,面对一个笑起来一脸褶子能把眼睛都遮没了的老人,他也确实无法板着脸,做出一副世仇的模样。

    于是索兰终于好声好气地唤了一声达霍尔:“父亲!”

    达霍尔笑着点点头,反问索兰:“想问什么时候能去领兵?”

    索兰一怔,知道父亲还是了解他的——身为一名昔日的边境军统帅,索兰做梦都想要回到他的队伍里去,和他昔日那些同袍在一起。

    但这并不全是他的目的。

    “是的……顺便也来问问法老的打算,父亲,您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给自己修建陵墓吗?”

    达霍尔那对几乎快要被上眼皮遮住的小眼睛睁得大了一点儿,有片刻的工夫他没有说话,而是在打量端详索兰,似乎在探究:我儿子怎么突然也关心起这个来了。

    随即,达霍尔的视线落在了索兰的右手手臂上。

    索兰的习惯,他不喜欢宽大敞阔的衣袖。因此要么穿无袖的亚麻坎肩,要么喜欢用亚麻绳索将衣袖束起,绑在上臂戴着的黄金臂环上。

    而且他也特别喜欢在坐下时双手撑着左右膝盖上,此刻他的左右手小臂都肆意地袒露着。

    达霍尔只看了一眼就将视线转开,仿佛只是不经意之间扫到了那里。

    “索兰,你也知道,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顺着王的心意说话、做事,才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待得长长久久的。”

    “王想要去修王陵,你还能拦着他不成。”

    “可是……”

    索兰感觉自己被达霍尔的回答一下子噎了回来。片刻工夫之前那个能够洞察自己心思的老父亲,现在又成了在王权之前唯唯诺诺的老废物。

    “法老在底比斯受了那么大的羞辱,怎么可能在回到孟菲斯之后,一点儿也不怨恨妹妹,竟然就当没有这件事一样,直接与上埃及断了联系,连用兵的打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