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表面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圆球,正高速向索兰这个方向飞来。

    “小心!”

    索兰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知道这是阿西乌特人的反击手段。

    索兰身边的四小只之中,狒狒头人身的那一位一边咒骂,一边调整了旅行的方向,索兰和他身边的士兵一道,身体同时向左边倾斜。

    那枚银白色的圆球几乎是擦着索兰等人的头顶飞了过去。

    由于大河上空挤着过于密集的旅行,索兰等人让开了这枚投弹,他们身后另一支小队就没能幸免,被正中目标。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鼻端随即闻到明显的焦糊味,然后就是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索兰在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依稀见到了电蛇围绕着旅行的光点肆意乱窜,旅行护身符的效果彻底被破坏,原本在大河上空快速行进的小队顿时落入下方的滔滔河水中,人人在水中挣扎。

    以索兰的位格,也能感知到刚才那枚表面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圆球,其实也是一枚护身符,与放电类同。

    但与旅行等物的区别是,它由陶工飞轮复制而成,意味着神力转移到了人类手中。因此阿西乌特的普通守军也能使用。

    但索兰故意惊惶不已地发问:“那是什么?”

    他身边的四小只依次开口:“你别管……”

    “说了你也不懂!”

    “那些人落水就落水吧……反正不是咱们。”

    “我们只要能按时赶到底比斯……”

    这样毫不顾惜友军的说法,令索兰身边的边境军士兵人人变色。

    但一想到他们此刻身在大河上,脚下就是滔滔河水,人人都是敢怒不敢言,铁青着脸,咬着牙,目视前方,谁也不敢回头。

    就这样,索兰等人路过了一座又一座上埃及沿大河建筑的城市。

    这些地方的战斗也都已打响,黑烟腾起,喊杀声震天动地,银白色的圆球一枚接着一枚从索兰等人头上飞过。

    索兰知道上埃及方面今天也是下了血本,艾丽希把她自从上下埃及开战以来所积攒的全部特殊武器全都毫无保留地取出来,分配给每个城市,帮助他们自保。

    但在下埃及十万大军的攻击之下,这种自保还能不能实现,实在令人怀疑。

    甚至是索兰,也不知道最终胜利将归属于谁。

    他只知道,无论是那一方,最终取得的,都只会是一场惨胜,所折损的,都是埃及最年轻最强壮的士兵,他们本来该享有更加绵长的生命。

    随着旅行深入上埃及,索兰开始察觉身边光点环绕着的同袍们越来越稀少。

    索兰的猜测是,他们要么停留在某些沿河的上埃及城市,与当地的上埃及守军作战,要么被那种特制的放电击中,落入大河之中。

    “四位……”

    索兰眼看着前方就是底比斯,忍不住开口,想要套一套这四小只的口风。

    谁知他身边的边境军士兵同时向右侧抬头,面带崇敬与惊叹看向他们的斜上方。

    索兰身不由己地跟着抬头望去,只见空中缓缓行来一条巨大的金色船只。

    “太阳船!”

    索兰情不自禁开口,喃喃地道。

    “算你有见识!”

    “这是太阳船——”

    “现在由拉神暂时赐给了法老——”

    “让他去上埃及收拾阿蒙……”

    索兰被眼前的景象震住,瞬间有些失神。

    只见那条巨大的金色船只上,威风凛凛地昂首站在船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下埃及的法老提洛斯。

    上次曾在大金字塔上出现过的拉神祭司此刻站在距离法老一步之后的位置上,不敢与拥有神圣血统的法老比肩。

    站在太阳船船首的法老本人,浑身上下金光灿烂,仿佛他每一寸身体都是由黄金铸成的。

    他头上戴着象征下埃及统治的红冠——很显然,在吉萨遗失红冠之后,法老又让制帽匠人赶紧又制了一顶。

    此刻法老戴着高高的红冠,身体端正,神态庄严,仿佛他此去就是为了要将上下埃及的红冠与白冠合二为一,将双冠戴于头顶上似的。

    见到这幅金光灿烂的宏大景象,无数和索兰一样,正由旅行的光点挟裹着,迅速送往战场的下埃及人们,多半热血沸腾,大声高喊着对法老的敬称,和统一埃及的口号。

    然而在太阳船的左舷之外,索兰默默望着面无表情的法老提洛斯,心中竟油然想起当初提洛斯在吉萨的棋室里说过的话:难道法老就不是棋子吗?

    就在此刻,索兰的瞳孔突然一缩。

    他在提洛斯身后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性,身着埃及年长女士们常穿的深色衣裙,用厚厚的亚麻布头巾裹住了头发和大部分面孔。

    但那位女性的身形索兰太熟悉了,此刻见到,索兰心中不可抑止地涌起强烈的思念与负疚感。

    那是大神官夫人,是他和艾丽希的生母,养育了他们,爱他们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太阳船上的大神官夫人,似乎感受到了索兰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稍稍揭下遮面的围巾,露出脸庞,冲索兰诡异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