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愿以天阶固魂草作为交换!”

    叫价的不出意外是四楼的大能,能够拿出与金莲藕不相上下的,定然绝非等闲。

    想来接下来叫价的也都是这些上层的大能们。

    席常月亦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金莲藕,这是师尊来此的主要目的。

    虽不知师尊要用它来做甚,但想必是十分重要的。

    可他并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席常月心底隐隐生出些许无力,这样无用的情感也不过稍纵即逝,转瞬便消弭了下去。

    要相信师尊。

    ·

    果不其然,很快青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叫价,紧随那人之后,“万年石钟乳。”

    待青江喊话完,又有人继续接着下去,随着叫价中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珍贵,整个拍卖场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席常月琢磨着‘委托者’这三个字,想了一会,他从位置上起身,“我想出去看看。”

    越则关:“好。”

    不过应下后又补了一句,“快去快回。”

    席常月弯起眼眸,“嗯。”

    与此同时,八号雅间中,裴青正魂不守舍地呆坐着,忽然就听到鼎钰仙尊道:“拍卖应当快要结束了,你且再去一次三号雅间。”

    说完,鼎钰仙尊许久都没收到回应,不由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子,却见后者神情略显呆滞。

    鼎钰仙尊蹙了蹙眉,又唤了一声,“子青。”

    子青是裴青的字,前不久由鼎钰仙尊亲自为他取下,这一声也叫裴青从怔愣中回神,“啊,嗯?弟子知错,师尊方才说什么,还请师尊再说一遍。”

    鼎钰仙尊并未计较,只是将话重复了一遍,“去同淮言仙尊说,稍后为师先行过去。”

    闻见师尊又要自己去一次三号雅间,裴青表情怔了怔,他想起之前回来时听到霍燃他们说的。

    当时裴青进了三号雅间并没有看到阿月的身影,于是担忧地询问一句,不料却听到了那样一个答案。

    阿月他……

    竟退出了天启宗。

    先是席家,后是天启宗。

    裴青心中震撼难言,同时身体也像是被冰冻住一般变得僵硬,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雅间里出来的,脚下如同被灌了铅一样从三号雅间艰难地一步步走回了八号雅间。

    脑子里杂乱不堪,裴青觉得喉咙发苦,心口也闷闷作痛。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阿月。

    明明……

    明明他们是发小。

    这么想着,裴青领命出去。

    而另一边,席常月因想着委托者的事,猜测对方应当就在这拍卖场之内,便想出来打探打探,他走出雅间后绕过一条长廊,没走几步,就蓦地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他。

    那声音里夹杂着惊喜,还有一丝不可置信,“阿月!?”

    熟悉的嗓音,立时就让席常月辨认出了叫住他的这道声音是谁。

    裴青。

    几乎是在席常月转身的瞬间,裴青红着眼睛便朝着他跑了过来。

    第三十五章

    “阿月, 真的是你!”裴青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席常月,心中一阵激荡,难言的喜悦蔓上心头, “阿月……”

    自岐山秘境后,时隔多月,裴青已经有许久未曾见过对方了, 此时望向席常月的眼神中不**露出怀念。

    怀念以前两人还在岐山, 还未拜入仙门时的场景。

    只是两人的心思并不相通,席常月没有开口。

    裴青也才后知后觉:或许……儿时的那些记忆只有他一人觉得美好。

    否则,阿月又怎会脱离席家。

    思及此,裴青猛然忆起霍燃等人的话, 他忙不迭追问,“阿月,你退出天启宗了?”

    裴青眼神中透出一丝不确定,但那句‘为什么’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阿月……

    他, 应当还是在生气吧——敏锐的直觉告诉了裴青这样一个信息。

    再次看到裴青,席常月已经能够做到完全淡然的去面对对方了。

    若说重生之初他还会因为上辈子发生的一切种种对裴青怀有怨恨,以致于态度冷漠,但是现在席常月却是实实在在地将之看做一个陌生人罢了。

    包括天启宗的那些人。

    现在的席常月与那些人再没有半点关系, 亦不会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他们各自相安无事。

    自始至终, 席常月心中的怨都是因上一世被抛弃被背叛而产生, 时至今日他也早已看清。

    命运的轨迹早就发生改变, 不论是裴青亦或是白陌连他们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会好好活下去,好好留在雾隐门,好好……与师尊待在一起。

    脑中思绪飞快划过, 实际不过瞬息之间, 席常月不想同裴青解释太多, 也没那个必要,只是把对方当做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听到问话不过略微颔了颔首,“是。”

    说罢,席常月转过身,徒留裴青呆立原地许久。

    ·

    霍燃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裴青尽力消化着这个消息,回过神来席常月的身影已消失在了拐角,裴青身形僵了僵,待他缓过来,双腿已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追上了席常月。

    “阿月……”

    裴青张唇唤他。

    席常月听到了身后跟上的脚步,离他渐行渐近,动作很快,两人一路行至了游廊的尽头,席常月停了下来。

    见他止步,裴青顿时面露欣喜之色,“阿月,我、”

    席常月回首,眉微微拧着,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但是裴青这个样子,俨然是不明白的。

    “裴青。”顿了顿,席常月开口了,裴青话音戛然而止,静静等待他的下一句话,却听席常月继续道:“以后,就当从未认识过我吧。”

    他的语气平缓,不疾不徐,说话时眸子与裴青的双目对上,眼神无波无澜,说不出的平静淡然。

    然而落在裴青耳中,却令他犹如晴天霹雳,耳边轰然炸开一阵嗡鸣,裴青只觉有种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的错觉,冰冷的感觉再一次袭遍全身,流入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半晌,裴青脑海一片混乱地讷讷开口,扯了扯唇角,牵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喉头滚动,“阿月?”

    席常月没有再出声回应,他知道,裴青明白了。

    而如席常月的预料一般。

    裴青确实明白了,在这相顾无言中,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席常月要和他划开界限。

    阿月要和他当陌生人。

    当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裴青俊逸的五官维持不住端正的表情,逐渐垮塌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因急切而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席常月,收敛起情绪后强装镇定地开口,“我不同意,”

    “阿月,我不同意。”

    裴青的态度坚定,依旧重复着那四个字,“我不同意。”

    ·

    在裴青看来,他和席常月从小一块长大,没有什么比两人之间的情谊更重要。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和席常月断开。

    似是看出了他的决心,上辈子的记忆碎片猛然滑过脑海,看着眼前的裴青以及记忆中最终背叛他的裴青……

    席常月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嘲讽,转瞬又恢复成了方才的平静。

    现在再抓着这一点不放终究是没有什么意义了。

    席常月掀起眼帘,迎上裴青满脸不赞同的视线,唇瓣微启,吐出来的冰冷话语叫后者的身形变得愈发僵硬,只听他一字一句缓慢开口。

    “无需你的同意,”心中还记挂着金莲藕的事,席常月无暇再同他多说,语气不冷不热扔下一句便走,“我只是在通知你。”

    裴青只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冰,席常月的这句话似是死神的判决,眼前宛若陷入黑暗,魔障笼罩住了他,让他的识海止不住发生暴动,充斥着不解和后怕。

    他不解席常月为什么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单单是因为自己不够了解对方吗……

    潜意识里的后怕更加让裴青变得迷茫,然在这刹那之间,零碎的记忆片段倏地涌入脑海,让他本就混乱的识海更加不堪重负。

    裴青没能再度跟上席常月,他留在原地,脑海似钢针扎入一般难受,裴青咬牙闷哼,抬手捂住了脑袋。

    正当他竭力想要阻隔那些杂乱零碎的记忆侵入时,裴青蓦然从那些记忆力寻到了席常月的身影,“阿月……”

    游廊尽头两端的风刮过耳畔,裴青立在原地,选择接受了那些残破不堪的记忆。

    冷冰冰的话语在同一时刻猛地灌注进他脑海。

    “勾结魔族,其罪当诛。”

    裴青痛苦地闭上眼,正在接收这段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的识海骤然凝固,整个人如同石化的雕像立在那里。

    是谁……

    勾结魔族。

    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