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瑜见他不说话,不服气地强调一句:“是真的。”

    可时寒还是不信。

    南若瑜嘴角一耷拉,身体扭了扭,努力给自己翻了个面儿,不理对方了。

    鲛人腰背瘦削柔韧,银色长发滑落到一边,白玉似的后背此时更没法看,到处都是指印和咬|痕。

    时寒愈发觉得自己离谱。

    他现在的心态就像刚做完坏事后,一边回味刺激一边又觉得赧然,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大喊“离谱!”,另一个辩驳“爽就完事了!!!”。

    喊爽的那个最终打赢了喊离谱的那个,时寒的脸却越来越红,倒了药酒揉淤痕的手也一下重一下轻。

    南若瑜被他揉得猫儿似的哼哼起来。

    刚才浪得没边儿,这会儿倒是想起来娇气了。

    这是时寒的第一次。

    如果说过去他还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发|情带来的冲击的话,现在时寒对龙族身体的自制力已然失去了全部信心。

    曾有人说,不管驯化多久的野兽,第一次尝到荤腥滋味后,就始终心心念念着,再也离不开那种味道。

    尝到甜头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股让自己血液沸腾的滋味。

    那是鲛人的信息素。

    时寒不禁寻思着:要是发|情期真的到来,自己会不会因此伤害到南若瑜?

    他本能地对这种失控感到不安,然而不安中又隐藏着一丝兴奋之情,令时寒一时间难以分辨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星网上说,龙族进入求偶期后,某部位顶端会长出倒刺,并分泌出高浓度信息素。兽人接触到一定量就会强制进入发|情状态,甚至连对信息素一点也不敏|感的人类也有中招的几率,所以星际间才有“龙性本淫”的说法。又因为这种形状的变化,网友称其为“流星锤”。

    时寒还没有感受过发|情,但梁琼最近测他体温总是偏高,到了38度甚至39度的地步。

    梁琼说这叫“发|情热”,因为寒武星的进化液有点问题,所以发|情期才一直没有来临。

    时寒问他有什么问题,梁琼又说不出来。

    他强行拉回自己的思绪,专注于擦药的工作。南若瑜却失去耐心,不愿跟散发着苦味的药酒和平共处,开始不配合地躲闪。

    时寒自知理亏,耐着性子哄道:“不练了不练了,以后不管梁琼吹得有多天花乱坠也不能听他的……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你们什么时候达成协议?”

    南若瑜把全部注意力集中放在抵抗药酒上,翻来覆去哼哼唧唧地就是不回答。

    梁琼是某天南若瑜在学院外偶然遇到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自己跑完数据,实验室出来时,梁琼就迎上来跟他打招呼了,或许是专程在那条路上等着自己。

    梁琼和他顺道走,俩人边走边聊。

    校医并不绕弯子,单刀直入道:“小寒有没有告诉你他觉醒的进化液有问题?”

    事关时寒,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南若瑜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时寒从不跟他聊这些。

    梁琼叹了一口气,嘀咕道:“我就知道。”

    南若瑜忍不住追问:“进化液怎么了?”

    梁琼瞥着他脸上的担忧表情,长叹一口气,说:“兽斗场的很多药剂都是违反帝国安全法的,生产的医疗机构、批次等重要信息全丢失了,注意到这些时已经晚了,兽斗场注射进去的进化液几乎全被吸收完毕,训练也受到了影响。”

    南若瑜认识时寒时,对方已经血脉觉醒了,他压根儿没想过这个流程还能出岔子。

    他心里骤然一紧,竭力维持脸上冷淡的神色,可急促声音却暴露此时的焦躁:“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南若瑜当然知道时寒看重这次比试,如果不重视,他也不会每天高强度针对性训练超过十二小时。

    梁琼故作忧愁地说:“他需要多维度的训练方式,单一的机器训练提升得太慢了。”

    “要是你能帮忙联系兽人朋友就好了,可以对比一下其他种族血脉之力的强度,再来调整小寒的训练方案。”

    联系兽人朋友?

    南若瑜愣了愣:“……我不可以吗?”

    梁琼眉头一皱,“小寒能给我套麻袋打一顿你信不信?”

    南若瑜反应速度极快:“可我就在军校,为什么我不行程素就可以。”

    梁琼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南若瑜立马就掉头要往体育馆的方向走,“你让我去跟他说。”

    校医急急忙忙拦下他,道:“性子别这么急,若瑜同学,你这样老了容易高血压。”

    南若瑜:“……”

    梁校医微微一笑,道:“我去跟其他教官商量一下行吗,要是你真合适我再叫你,对了,先别跟小寒说,免得他早有准备,到时候谁都说服不了他。”

    南若瑜想了想,点头说行。

    正经事既然聊完了,也就不同路了。梁琼隔开十几米远,忽然叫住了他:“若瑜!”

    南若瑜回头看他。

    梁校医脸上又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你知道为什么小寒没告诉你吗?”

    南若瑜面露疑惑。

    “因为我还没告诉他。”

    说完,校医撒开脚丫子就狂奔而去,只剩南若瑜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南若瑜:…………

    人类真的太狡诈了!

    南若瑜第一千零一次腹诽。

    此时,他软绵绵地趴在床上,整条鱼懒洋洋的:“在我们海底,本来就是靠打架分上下的。”

    时寒:?

    鲛人求偶时又唱歌又变色地吸引注意,但这些都是辅助手段,真正想拿下对方还是得打一场。

    兽人族群天性好斗,赢了的鲛人能占有那条输了的,伤痕累累的两条鱼尾勾勾搭搭。

    “我也经常打架,没有鱼打得过我罢了。”说这话时,南若瑜表情还有些小骄傲。

    因为他确实战绩丰富。

    时寒若有所思,一双沾满药酒的手顺着光|裸的背脊缓缓挪到腰|窝,绕开尾椎那道玫瑰红色的电磁伤疤,揉按着附近的淤青。

    他不动神色地问:“你很想赢吗?”

    鲛人既然要靠打架来分上下,南若瑜是不是也……

    南若瑜眨了眨眼,想了又想,随后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时寒听清了。

    南若瑜说:“跟你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听伴侣夸赞自己,时寒又要没羞没躁的时候,宿舍的门就响了。

    李夕回来得不是时候。

    时寒听见李夕进屋,来不及下床了,于是主动掀起帘子出声道,出声道:“若瑜训练受伤了,我们回来擦药。”

    紧闭的帘子露出一道缝隙,李夕刚进门就听见有人说话,却不怎么惊讶:“你们在啊。”

    时寒问:“你不是一天的课?”

    李夕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李夕掀起眼皮,却忽然一怔——从某个自下而上的角度,能看见帘子内一小截光滑的后背,上面布着些瘀痕。

    匆匆一瞥,也看不出来是怎么弄的,李夕却赶紧垂下眼帘,好像窥探到什么不该看的一样。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他安慰自己。

    可心脏还是砰砰砰乱跳,李夕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于是问道:“很严重么?”

    帘内传来时寒清冷的声音:“还好,是我下手没分寸了。”

    李夕顿了顿,干巴巴地说:“哦,是这样啊。”

    时寒觉得他语气怪怪的,正要出声问什么,李夕却似乎有察觉,早一步说道:“我忘拿东西了,回来取一下,待会儿还有课,先走了!拜拜!”

    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时寒讷讷地道:“毛毛躁躁的……”

    李夕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教学楼下,速度才慢下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的。

    在离教学楼还有数米远的地方,李夕渐渐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拿出通讯器,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形铁块,外面外接着几条线。

    这是自制的简易信号追踪器,李夕刚从宿舍柜子里拿出来的。

    他刚才上课时收到一条信息,问南若瑜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好多学生看到时寒在学校狂奔。

    李夕回了一趟宿舍把追踪器翻了出来,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时手还有些发抖:

    【李夕】:鲛人好像训练受了伤。

    神秘人几乎就是在同一秒就回复了——

    【匿名】:伤哪儿了?

    信息的销毁速度太快,李夕想引对方多说几句话,于是周璇道——

    【李夕】:不知道,没看清。

    然而对方接着就不回复了,仿佛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李夕怔怔地盯着空荡荡的收件箱,一股气馁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这时下课铃响起,他快速将通讯器收入口袋中,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学楼。

    **

    时寒一直到吃干抹净了之后,才想起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no.213的统宝。

    系统没有实体,只能通过宿主的眼睛看整个世界,签订契约后,它们会根据契约任务来进行奖励或者惩罚。

    时寒没了解过惩罚机制,他重生至今依然在主线轨道上:进入帝国境内,认识江乘舟,并进入军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