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座椅宽敞舒适,沈念坐在贵族专用的飞艇里闭目养神。

    头痛的旧疾令他不怎么喜欢太空航行,适应剧烈变化的太空环境的前提是, 必须拥有健康体魄。

    从前侯爵的舰队因常年在宇宙中航行, 被称作“移动的政务行宫”。沈念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星际高尖技术牢牢掌握在贵族集团手中,仆从们也会尽最大可能保证舒适度。

    然而, 被逼得在外漂泊两个月后, 沈念再也不想离开大气层。

    那儿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即便过了这么长时间, 沈念也难以想象,那个男人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保持专注力的。

    漂浮在太空时,他常觉得自己像一粒渺小的星尘,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几年前,沈念曾提出想从政,却遭到侯爵的拒绝。

    那位权倾朝野的男人轻笑道:“你常年伏案作画,视角习惯聚焦在近处,不适合操心政务上的事。”

    侯爵一贯毒舌,沈念琢磨过来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觉得自己目光短浅。

    于是沈念当面再也没向他提过,背地里却更加刻苦地学习。

    可时寒却视若无睹。

    后来沈念终于想明白——时寒这样的大贵族,喜欢将权力牢牢握在手里,根本不希望有人替自己分担。

    而沈念不过是他养的一只雀儿。

    养在灿若云霞的蔷薇山庄里,主人来时就唱几支动听的歌。

    沈念缓缓睁开眼,瞳仁黑得仿佛任何光都照不进去。

    每次乘坐飞艇跨越星际时,他心中那种渺小和无能为力的感觉就会被无限放大。

    机舱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李慕突然收到一条消息,他点开光脑快速看完,随后恭声道:“主人,江大人已抵达穆尔列斯星系。”

    江乘舟。

    沈念很难说清楚自己对他的印象。

    像一只……哈士奇。

    他缓缓勾起嘴角。

    江乘舟比他小两岁,接触几次后,沈念开始明白为什么对方那么快就能得到小皇帝的信任。

    因为他和诺兰侯爵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江乘舟性格外向,外向到有点大大咧咧,然而心思却粗中有细,对人十分体贴,为人也比较大气不计较。

    沈念想了想,以江乘舟现在的地位,或许是因为没办法跟自己计较。

    他唇角扬得更高了。

    沈念气质偏冷偏静,喜欢黑色,尽管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却不是柔弱挂的外形,而是像罂粟花一样,带着一种艳丽的冲击性和危险性。

    事实上他身材也不羸弱,可所有人都默认沈念应该是侯爵的“未婚妻”。

    而非未婚夫。

    连时寒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过去时寒从没问过他在这方面的想法,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订了婚。

    而如今,侯爵去世后在星际的影响力逐渐减弱,沈念从幕后站到台前,人们终于发现他其实不是诺兰山庄里关着的那只金丝雀。

    沈念心想,再过十年、二十年,他终究会以独立的身份被人们记住。

    他终归会超越那个男人。

    沈念不觉得自己会一直单身下去。

    江乘舟是个很有趣的人,同时充满野心。

    假如江乘舟拿下穆尔列斯星系,而沈念拿下了江乘舟,那么让楚明远妥协则是迟早的事。

    沈念甚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方法。

    “把我的饮食清单发给江大人。”沈念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璀璨的星海。

    他这个习惯和时寒是一样的:不喜欢上网,有事都让下属去办。

    李慕觉得不妥,出于谨慎,他又问一遍:“主人打算与江大人保持往来?”

    最后四个字还是他反复斟酌后的用词。

    沈念眼含淡淡笑意:“青年才俊难得,杀了可惜。”

    李慕愣住了。

    他是谋士,千里迢迢跨越星系投奔诺兰侯爵而来。侯爵早逝,李慕依然留在侯爵府,也是出于对侯爵能力的信任——沈念是时寒亲自教出来的。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李慕在侯爵生前时并没有受到重视,沈先生对他有知遇之恩。

    因此当察觉到沈念对江侍卫长抱有不一样的情绪时,李慕感受到了一种“被冒犯”。

    仿佛被绿的是自己一样。

    他想劝说点什么,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江乘舟是一名很好的联合对象,假如能联合的话。

    而让沈先生年纪轻轻就为侯爵守寡一辈子,似乎也过于不近情理。

    但沈先生向来表现得对侯爵情深意重,如今斯里兰国丧期也才刚刚结束,这第二春绽放得似乎有点过早。

    或许沈先生其实真的只是因为惜才呢?李慕心想。

    如今小皇帝和以纪凛为首的一票内阁大臣逼迫得紧,虽说兵权已经收了回去,但时寒掌握的星系资源和许多重要技术还都留在他们手里。

    毕竟是侯爵的未亡人,沈念在这些老部下面前,说话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李慕没再说什么,而是帮沈念发信息去了。

    几百光年外,江乘舟刚抵达穆尔列斯星系的主星,就收到了来自小寡夫的一串礼物清单。

    江侍卫长:“……”

    这是啥?

    当面冷言冷语不给好脸色,背地里却又主动勾勾搭搭。

    这是……傲娇?

    别说,江乘舟确实吃这套。

    因为晚宴的事,他把沈念给彻底得罪了,好在龙傲天男主最看得开的就是感情的分分合合,比感情更令他上瘾的,是权力和地位。

    江乘舟要是拥有了一切,想必得到沈念也不再是一件难事。

    于是江侍卫长马不停蹄地调查星盗的痕迹去了,瞬间就把礼物清单抛到了脑后。

    **

    “不要紧张……”

    “没事的,放轻松一点……”

    船舱的休息室时不时传出一声安慰。

    时寒语气无奈:“不就是场比试,多大的事。”

    他真觉得梁琼有些小题大做了。

    除了狠练他几十天以外,梁琼刚才特地找到他和南若瑜,要求俩人这几天分房睡。

    时寒在这种事上经验有限,脸皮还是很薄的。狗系统跑路前忘记关商城面板,害得时寒天天睡觉前都要面对那一组情趣小道具。

    看得见,摸不着,最是撩人。

    算了,不在有不在的好处,no.213满脑子都是黄色代码。

    校医的话是那么的直接:“你这段时间都不能纵欲过度。”

    少年脸上蓦地一热,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关你屁事。”

    梁琼说:“我是认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尤其比赛期间……我知道你们兽人控制不住,最好就是分房睡。”

    时寒发|情热后先是和南若瑜胡闹了两天,然后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状态才算是稳定下来。

    回学校后梁琼对药物进行检测,又问他这药是哪儿来的,时寒只说是小皇帝派人找的,没把江乘舟牵扯进来。

    梁琼心想斯里兰和兽人星域接壤,多半是楚明远派亲信下属搜罗到的。

    小殿下年纪不大,做事相当稳妥。

    就拿新公民一事说,斯里兰几乎是唯一没和新公民产生冲突的星系,他们当初收留的还是表彰会上闹事的几个“刺头”。

    起初很多人都等着看十六区的小皇帝翻车,结果两个月下来,兽人读书的读书,做宅男的做宅男,堪称兽中模范。

    有了鲜明的对照组,其他星系的领主就显得十分无能——连八岁的小孩都不如。

    小皇帝这一波躺赢,将功劳归于当初江乘舟的远见,于是对自己的侍卫长就更加信任了。

    梁琼在各种斗智斗勇中认识到自己赢不了这小子,转而向南若瑜求助:“若瑜你也看着点他,别让他胡闹。”

    兽人就要挑软的捏。

    南若瑜听说比试在第三星系的西曼军校,坚持向学校和韩厉请假,跟着时寒一起去。

    越往前大贵族的势力扎根越深,他不放心时寒一个人。

    起初大伙儿都不觉得他能申请到三区的签证,没想第三星系一看是鲛人,二话不说就放鱼进来了。

    南若瑜在支持伴侣事业方面毫不拖泥带水:“我知道了。”他看了时寒一眼,才向梁琼骄傲地承诺:“大不了再打一架,他想赢我也没那么容易。”

    时寒:???

    说好的甜甜的、软软的、要生蛋的鱼呢?!

    真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进入冬季,南若瑜冷淡得就像一条北极冻鱼,时寒却还得靠抑制剂才能压制住血液里那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

    脑域里居然还光明正大摆着一个情|趣小商城,什么触|手play,小|黑|屋play,捆|绑play,全息场景play……

    时寒感觉自己快play化了。

    自从答应梁琼之后,南若瑜果然就拘着时寒,不让他胡来,连亲亲都要掐表计时。

    看着时寒有苦难言的委屈样,南若瑜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一口,说:“要听校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