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波加因?这是什么?”

    南若瑜道:“这是穆燕茴博士的手札里看到的记载,’依波加因‘含吲哚型生物碱,能对神经产生致|幻作用,就像祭司刚才说的那样,是一种古老的宗教致|幻|剂,至今还在宗教仪式上使用。”

    有人很快惊讶道:“……致幻最低浓度是每立方米700单位,祭坛附近的环境指标浓度是每立方米930单位?!”

    就连时寒自己也愣住了。

    太空战场对将士们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时寒劳碌过度,经常伴随着晕眩和失眠,宫廷医生诊断后的结论也是如此,所以他才将那场意外归咎于自身。

    祭司终于反应过来,气势突然间就弱了下来,嘴里讷讷地辩解道:“你……不要含血喷人,没求证过的事情可不能乱说……谁能证明侯爵阁下是因为……因为……”

    “这一点我能证明。”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旁听席响起。

    时寒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从头到尾旁观的韩厉教授。

    他是南若瑜的导师,混沌效应模型的项目负责人。

    “……第五期数据测试期间,若瑜坚持以虫族战役作为样本,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好奇,毕竟大家都觉得他与诺兰侯爵相似,加上战役时间离得近,影响事件的噪点因子容易收集,我也就随他了……”

    当时另外几个小组挑选的样本更简单,测试很快就结束,唯独南若瑜跟着时寒在星际中奔波,又是遭遇西曼军校爆炸又是被抓去当鱼质,跑出来的结果还总不尽如人意。

    眼看项目第五期汇报时间将至,汇报涉及到下一批项目资金支持能否能按时到位,韩厉心急地催促好几次。

    最终小菲“意外”跑出了正确结果。

    看见结果时,韩老自己也大吃一惊,还亲自复核了南若瑜所用的全部数据材料。

    韩厉沉声道:“我是圣教的信徒,我的父母和祖父母,都是天父虔诚的信徒。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坚持反对将精神类药物用于军队,尤其是用于军校生……”

    韩厉的脾气向来直来直往,得罪了人也不肯改:“我的反对态度绝不会任何狡辩理由而改变。”

    法官团们神情凝重。

    老教授年复一年穿着一套宽大的格子西装,看着就是个落魄且神神叨叨的老学究,但在军方面前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国防安全系统平台由他牵头搭建,这一庞大的系统将边境连接起来,外敌入侵时,天际响起的第一声警报就是这个名为“宙斯”的系统发出的。

    圣教在人们心中无比神秘,包括他们繁琐的仪式,复杂的神殿,以及各种古老的配方。

    有一个时寒对精神类物质敏感,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

    门外的记者们议论纷纷——

    “听说十二殿下也晕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联系。”

    “啊这……”

    “其他学生不一定是没有不良反应,可能根本就没意识到!”

    “他们受教皇赐福,高兴还来不及,谁会想那么多!”

    “这东西有没有成瘾性?”

    “不管怎么样,我要是有孩子,绝对不能接受他在精神类药物环境中长大。”

    “我也是!”

    ……

    现实就像一巴掌,狠狠打在圣教的脸上,让他们瞬间变成军部的难兄难弟,两边一样的灰头土脸。

    就连沉静的主教大人,脸上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刚才南若瑜和祭司对质时,主教一直没吭声。

    不仅不说话,还总有意无意地盯着时寒看。

    尽管已经有所掩饰,但那种丈母娘看女婿似的殷切目光,还是让时寒后背凉飕飕的。

    兽人族进化过程太快,因此保留了许多野兽天性,其中就包括极为敏锐的直觉。

    时寒陡然想起那个危险的梦。

    向致远听着这帮人吵吵嚷嚷,忽然间,无线耳麦中细微的电流声突兀地中止。

    “?”向致远借着身体靠向椅背的动作,顺手摸了摸耳骨。

    国王陛下挂断了通讯。

    “……”

    奥利维拉四世并不是一位能被揣测的君王。元帅一时间摸不准国王的想法,只得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庭审上。

    沉默许久的白袍主教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起身,穿过人群来到庭审中央的空地处。

    祭司见他动了,也赶紧跟随在对方身后。

    时寒警觉地盯着他们。

    主教终于开口道:“个例不能代表全部,对侯爵发生的意外,我们深感抱歉。”

    “不仅军部和帝科院在努力寻找精神力,圣教作为曾经的精神力治愈者,也希望通过传承的古老仪式和虔诚的信仰,将那一扇被关闭的门重新打开……”

    主教语气既没有军官抑扬顿挫的气势,也没有贵族腔的傲慢,而是一种带着慈悲的缓慢吟唱,仿佛天上的诸神在一刹那睁开了眼睛,看见人世间的苦悲。

    信徒们立即安静下来,记者们也不再吵闹。

    “尽管世人并不抱希望,但圣教近几十年来依然坚持不懈地发动各地的信徒,在茫茫星海中寻找圣婴……”

    “直至今日,神终于被我们的赤诚之心打动,降下了神圣的旨意……”

    时寒定定地看着他,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no.213说过赫连薇和主神空间没什么联系,因此时寒只把新教皇当成一名狡猾的政客来看待。

    ——不早不晚,怎么偏偏挑开庭的时间提到圣婴?

    难道又是冲着若瑜去的?!

    南若瑜似乎已经从小菲那儿知道了什么,蹙起秀气的眉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悬浮屏幕,脸上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可惜时寒看不到。

    时寒其实很想回头看看南若瑜,却又强行将这种冲动克制住。

    他飞快在脑子里盘算着,万一教会冲着鱼来,自己要怎么应对。

    因为思绪过快,甚至有些cpu发热的迹象。

    但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他们带走南若瑜!

    塞弗特星不像监狱这么简单,哪怕恢复身份也很难将他再带走,这也是为什么时寒之前并不想过早地和圣教起正面冲突。

    时寒感到有些焦灼,心脏从没像现在这样乱跳过,掌心滚烫,可指尖却发冷。

    他目光锐利如剑,像是要将面前的白袍主教钉死在受难架上。

    但下一秒,白袍主教的举动却令时寒大吃一惊。

    他率领众祭司,朝着庭审中央的青年单膝跪下。

    主教右手握拳,拇指的指关节抵住心脏的位置——这是圣教最虔诚的礼仪。

    庭审厅内的信徒们见状,半点迟疑都没露出,全都哗啦啦跪下。

    记者当中同样有人是教众,见此情景也毫不犹豫地照做。

    尽管斯里兰是封建帝制星系,却是没有跪拜礼传统的。

    除了求婚,下跪只有一种情况——老臣死谏时都是跪着的。

    那是他们在散播一个信号:虽然我触犯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我都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诺兰侯爵过去经常被一帮大臣死谏,却从没有一次被跪得这么懵圈过。

    “你们……”

    这时主教仰起头,道:

    “请您以天父的名义宣誓,让圣光照耀帝国的子民,请赐予我们英勇无畏的灵魂……而我们也必然像侍奉神圣的教皇一般,全心全意地侍奉您……。圣婴大人。”

    时寒的大脑“滋——”的一下,完全宕机了。

    第153章 无效试探

    新星历1421年2月28日, 帝国最高军事法庭开庭审理一起刺杀王室案件。

    前期受到多方压力,军部被迫进行半公开庭审,给世人留下了宝贵的反面教材。

    庭审从开始失控到结束, 帝国最强劲的三大势力, 军部、帝科院、圣教,任何一方都没讨到便宜。

    终以傅奕洲庭长宣布改日开庭, 大公教会无异议作为结束。

    庭审持续整整12个小时,贵族、军部、帝科院、圣教均派代表出席,从早上8点一直审到晚上8点,这次庭审也是人类旧帝国从辉煌走向衰败的重要转折点, 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史称“落日审判”。

    但在庭审发生的当下, 吃瓜群众并没有意识到,以后历史系学生上到这一课时会多么痛苦, 更无法想象一场庭审居然能画出几百个考试重点, 而出题老师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考验学生对旧帝国势力的了解程度。

    大部分人还沉浸在“卧槽?”“卧槽!”和“卧槽?!”的单一情绪中。

    当然,也有例外。

    “可惜啊可惜, 没能亲眼目睹王者归来……”

    庭审结束之后,在江乘舟的关系疏通下,倒霉的科隆纳副官终于被从牢里放出。

    他因“玩忽职守罪”被牵连, 然而任谁都知道科隆纳一个文官,与纯血鲛人在体力上的差距,可能跟医生和金属牛牛的差距一样大。

    然而刚出狱的副官,甚至没来得及抱着自己上司诉说委屈,江乘舟就告诉了他一个劲爆的消息。

    “什什什什么?!”

    副官吓得精神恍惚起来。

    江乘舟把他捞出来可不是听他诉苦的, 而是有重要的事情安排他做。

    科隆纳副官此时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私人庄园里。

    金砖琉璃瓦, 玉砌的喷泉池, 泉水伴随着乐声潺潺流淌。庄园内的名画多得像一座博物馆,摆件也全都是拍卖会级别的古董名器。

    副官出身于一个姓“科隆纳”的贵族家庭,生活在马尔博罗家族的统治下,经济条件其实不太好。

    科隆纳家族祖上驱逐星盗有功,以功勋封爵,不擅长经营家产却死要面子,非要维护祖上的功勋荣耀,不肯降低衣食住行标准,因此经历几代后家底已经极为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