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措手不及:“什么?”

    学生道:“我叫李夕,夕阳的夕。”

    李慕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李夕这时候还默默无闻。没人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名相貌平平的学生很快成为帝国第一谈判专家。

    他凭借着超强的耐心和共情能力,和有点轴的思路,攻破无数专业人士的心理防线,从劝降到套取机密情报,许多重要环节中都有他的身影。

    李夕离开后,李慕尚未想明白对方为什么冒出那句话来,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开始。

    时寒的三维影像出现在审讯室中,同样出现的还有他所处的背景——西曼军校的校医院。

    精神刚刚松懈下来的李夕,心脏忽然开始加速。

    “沈……”

    对方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

    时寒低头注视着病床上形如枯槁的人,半晌才道:“楚明远在哪。”

    沈念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不知道。”

    “那谁知道。”

    沈念良久不说话。

    李慕的心狠狠揪紧。

    时寒单刀直入问道:“你不知道,李慕知道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念涣散视线终于聚焦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想要维护自己忠心的下属:“他……不知道,不关他的事。”

    李慕听见这句话当场落下泪来。

    无论敌人如何挑拨他与沈念的关系,只要有沈先生这一句话,李慕再也不顾不得其他。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时寒手中寒光一闪,匕首直接穿透沈念的手掌,鲜血几乎要从三维影像中飞溅出来。

    “不要啊!”

    李慕狠狠扑上去,手铐与金属桌相击,发出尖锐的声音。

    **

    “交代了吗?”

    时寒从病房走出,接过军医递来的手帕擦拭身上的血渍。

    李夕的声音从隐藏式耳麦中响起:“都交代了。”

    时寒这才吩咐病房外的人:“进去给他止血。”

    医生们忙不迭开始搬各种医疗设备。

    病房里的那位已经是个废人了,强辐射让他的伤口难以愈合,总是在不断地溃烂,必须待在条件苛刻的无菌环境当中,否则就会感染而死。

    但这里没有任何人同情他。

    因为沈念当初是在西曼军校发射的导弹,要不是菲林娜竭尽全力保护师生,恐怕整座校园都会被他夷为平地。

    到头来替他受过的还是菲林娜。

    走廊灯光惨白,时寒嗤笑一声,说道:“对于李慕这种擅长自我感动的人,就让他一直沉浸在感动中就好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胆子挺大。要不是贺林晚查到,我都不知道李慕有这本事了。”

    李夕道:“贺家的’交代‘还是挺有诚意的。”

    时寒却说:“贺林晚这个人不能小看,他现在是有求于……若瑜,才这么好说话。”

    听他提起鲛人,李夕关心道:“若瑜还没醒吗?前两天下过雨,他该不会被水冲跑了吧?”

    时寒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一顿。

    南若瑜就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湿润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胸膛起伏着,明显还喘着气。

    南若瑜听见时寒的声音,大概也没想过一进校医院就直接撞上。

    他瞪了时寒两眼,见对方身上溅了血污,实在是不像刚和旧情人叙旧的样子。

    鲛人见时寒也瞪着自己,张嘴就解释:“我没有着急,我是慢慢走过来的。”

    时寒:“……?”

    第193章 温存

    时至今日, 时寒终于开始反思,南若瑜撒谎的小毛病究竟怎么被惯出来的。

    思来想去觉得是因为惩罚力度不够。

    每次南若瑜东拉西扯点不着调的事,想着横竖那点小心思也瞒不住, 时寒索性懒得计较了,到头来把这条鱼惯得愈发无法无天。

    西曼军校的行政大楼被征用为军事指挥大楼,时寒几乎住在校长办公室里。

    办公室是个大平层, 内嵌一间密室也就是卧室, 安全系数极高,完全按照战事基地的标准建的。

    浴室灯光暖黄, 照得人仿佛披一层柔和的薄纱。

    南若瑜红着脸推开他, 气喘吁吁说道:“不、不是说要洗澡吗……”

    时寒舔了舔湿润的嘴唇, 面不改色道:“军医现在没空, 让我看看你伤怎么样了。”

    南若瑜被抱坐在洗手台上, 衣衫凌乱,后背抵着镜子,温软的皮肤在冰凉的镜面贴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鲛人眼角跟嘴唇红肿得像吃过辣椒粉似的——南若瑜第一次吃辣就是一副被欺负过的表情。

    辣椒当天就被他写进记仇小黑本, 连木兰纲属的植物都被列进去了, 可谓仇深似海。

    但亲肿的嘴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光线描绘出水润红肿的形状。

    南若瑜攥着衣服抱怨道:“伤还没好,别看了……”

    身上纵横切割的伤痕过了这么多天也才刚长出新肉, 鲛人不怕痛, 却不想被时寒看见自己伤口丑陋狰狞的样子。

    时寒有心为难, 见他不配合,佯怒道:“为什么不让看,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

    南若瑜见他扭头要走, 急得喊出他的名字:“时寒我错了!”

    下一秒, 时寒回过头来, 南若瑜的嘴唇又被堵上了。

    这回时寒不顾抗议,把鱼剥得干干净净,硬是把他身上的伤口仔细检查了一遍。

    象限空间的天雷造成的伤口比电磁武器凶狠百倍,交错的新伤还是触目惊心的。

    南若瑜企图挣扎,在空气中扑腾了两下,没一会儿就被收拾得老老实实。

    时寒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南若瑜,冷声问:“以后还胡说吗?”

    南若瑜连看个伤都被欺负得毫无尊严,在倒吸气中委屈道:“不敢惹……qaq”

    可惜时寒并没有因服软就打算放过他。

    浴室里传出南若瑜断断续续的求饶和撒娇声,起居室外的洛安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洛安听说养伤的鲛人上岸后,立马出来找南若瑜,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有人说时寒和他去指挥大楼顶层了。

    雪貂好不容易克服恐高的心理站在这里——但房间内的声音是未成年不付费能听的吗?

    洛安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未成年貂是没有钱的,于是她失望地下楼,不知不觉就走到军校训练场。

    最近每到半夜,小菲都会开启一道静音的防护光罩,供江风眠和程素特训。

    洛安远远看见锋利的刀尖相互抵住,金属交击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刀锋一触即分,森寒的光芒晃得她无法直视。尽管没有声音,还是看得雪貂呼吸一窒。

    程素今晚练的是人形的格斗,显然比剑齿虎形态生疏了许多,江风眠的军刀如同蛇信一样划过他的胸口,顿时紧绷的军装t恤被划开,胸前一道血溅飞射而出!

    洛安紧张地捂住嘴巴。

    程素却不进反退,一手抓住军刀,指骨关节用力得咯咯作响。

    下一秒他直接徒手将军刀掰成碎片,却被江风眠一脚踹在腹部!

    洛安吓得捂住了眼睛。

    换做旁人,挨这一脚肋骨已经断了几根,然而程素的骨骼就跟坦克似的,纹丝不动,他一拳砸下来犹如一只铁球,江风眠的金属手臂关节一时间竟发出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江风眠反手将他过肩摔,而程素倒地后一脚把他踹开后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

    洛安记忆中的程素是个斯文人,和不熟的人说话会用敬语。

    雪貂自出生就没见过别的虎,不知道程素在剑齿虎族里算什么水平,但不管别人怎么害怕他,程素就长那样——五官轮廓非常硬朗,金色竖瞳经常用墨镜遮眼起来,让他看起来像个混社会的大哥。

    可剑齿虎会讲童话故事,会驮着洛安在游泳池里游来游去,会用肉垫垫拍她哄她睡觉,还会露出雪白的毛茸茸的肚皮给小雪貂在上面跑酷。

    洛安曾经向爹咪提出腹肌跑酷的愿望,当时时寒脸上的表情差不多是——你是不是想一屁股坐死我。

    江风眠已经手下留情,可程素还是节节败退,一个躲闪不及,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当即摔出静音光罩,撞在金属护栏上,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洛安很快跑过去。

    她习惯性地想四脚着地,却因为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化形了。

    玩偶是专门用来纠正小兽人行为的早教物品,能让他们尽快习惯区分手脚。

    洛安手忙脚乱地赶到时,程素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再来。”

    江风眠说:“休息会儿吧,你刚才已经脱力了。”

    不使全力就能把兽人打到这个份上,金属牛牛的格斗水平不愧是生死搏杀中锻炼出来的。

    程素苦笑:“果然上次是因为偷袭才占据上风。”

    他说的是江风眠失控那次。

    江风眠摇头,道:“是因为若瑜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