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不禁摇头失笑,他是外台三司(漕司,仓司,宪司)之一,主要负责监察西路官员,主管财政税收,钱都在他那儿,“监守自盗”,策反文官,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而安抚使司,即帅司路的辖区常因战争的需要而变化,并非常制,就算有兵权有如何,他在任数年,渗透进去,并非不可能,西路的帅司,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架空。

    “那县主,能给在下什么?”

    盛棠沉吟两秒,抬眸道,“薛监司真心要什么,我非圣人,猜不到。我只能保证,若是薛监司加入我们,那我们的共同目标,就是收复失地,一统中原,重振汉家风华,缔造新的盛世。而薛监司具体得到什么,端看个人能力,在这儿,能者居之,就像吕将军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那我就给他提供军用的一切设备,给他不穿的军用天书,而他,只需要安心地练兵,打仗,收复失地。”

    其实这话说得像极了画大饼,但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并没有那么浮躁,他们对于忠君,忠义,兄弟义气等虚无缥缈的感情很是纯粹,甚至能为一个承诺而送命,这是现代的人所无法理解的信仰,追求,又或者是风骨,是气节。

    所以盛棠这样的画大饼的话,对于他们而言,是合适的,更是一种承诺。

    盛棠如今并不再逃避忽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她要改变这乱世,也要改变女性被压迫束缚的局面,若是她将果子真的全给了盛榕,那就算推行对女子有利的政策,下面的人,会真心推行吗?毕竟,她都将果实给了身为男子的弟弟。

    所以她不介意给自己塑造得天所授的名号,至于盛榕,她一样会像之前一样培养,若是最后盛榕不想从军打仗,而是想称帝,她也不会拦,端看个人本事。

    对于家人,她不会来阴的,她会明着来,但若是她连从小养大的弟弟都斗不过,又何谈治理天下?

    盛棠并不知道的是,她这番心态的转变,让她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让人折服,只从内而外的的改变,对于这些亲近的下属,他们的感受最为明显,包括盛榕。

    也是如此,他们越发尽心尽力,她的名声也在海南内部越发明显的传播。

    盛棠从书案左侧取出一本文书,盛榕接过递给了薛沉,虽是承诺,她也得先让人相信,她能做到。

    薛沉粗略翻来看了看,越看越是挺直了身子,神色凝重,“薛监司,何如?”

    盛棠不等他发表感慨,继续不急不缓道,“若是合作,端薛监司的诚意咯。”

    “当然,就算是合作,吕将军也一样会在邕州,谁让越地还没完全安分?虽说不必北疆的戎狄流氓难缠,但……也得收拾安分不是?”

    薛沉郑重放下书册,起身作揖道,“请容薛某,再考虑一天。”

    盛棠笑了,“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从不会逼迫人,薛监司安心考虑便是。”

    侯杰和公孙珏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赞赏,从得知邕州来信的一开始,就让人通过望远镜观察疑似薛沉的外地人,从薛沉踏入海南开始,就落入了盛棠的套里。

    盛棠并不会盲目自信能斗得过一个为官十多年的老狐狸,但她胜在了先机,从一开始就让薛沉陷入了意料之外的震惊和不确定的疑虑,薛沉不自信了。

    当薛沉的疑惑越来越多,忌惮忧虑越来越多,就越容易被盛棠钻着空子牵着走,玩儿的就是心理战,显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薛沉,稳了。这不,明明是来谈万宁稻的,但薛沉显然将更多的注意力分散到了是否该上船上。

    薛沉在隔壁早已备好的住宅里歇息,盛棠打了个哈欠,“我就说嘛,薛大人,挺可爱的。”

    “公孙叔叔,您身体还好吧?”

    公孙珏笑着点头,“没问题,不过我不能待久,先回去带孩子了。”

    “等薛监司答案出来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写一篇分析给我看,听到了吗?”盛棠侧过身看着旁边的盛榕。

    盛榕耷拉着脑袋,“知道了……”

    “姐~”盛榕扒拉着书桌,“你不觉得你对我的教育有问题吗?”

    盛棠和侯杰都疑惑地看着他,盛榕还有故作老成地叹口气,“我又不是当皇帝的料,其实这些任务没必要给我安排太多的。”

    “姐呀,你都想清楚了你要登基了,你还拉着我干嘛?”盛榕摇摇头,摆摆食指,“你这是给你创造对手啊,不行呐~”

    侯杰垂眸,这不是他该听,也不该发言的,可惜了,该早点走的。

    盛棠挼了把弟弟的头,“那要是我不小心没了呢?”

    “姐?!”

    “主公?!”

    盛棠没有故作轻松,而是看看盛榕,又看着侯杰,“我认真的,不到最后一步,结局是什么,谁都不知道,我们迟早会暴露,时间问题,我也一定会成为眼中钉,刺杀暗杀,不会少。”

    “盛榕,”盛棠严肃地叫了全名,“我若是没了,盛家必须有人撑着,爹娘年纪已经大了,明白吗?”

    “你想带军打仗,爹娘为什么一开始不同意?因为刀剑无眼,你真要从军,甚至比我更危险,所以我们都好好活着,嗯?”

    盛榕低着头,良久才闷闷嗯了一声,“我会好好学的……”

    “嗯,乖。”盛榕已经开始长个子了,这才半年,就窜得和她一样高了,等明年估计高她一个头都有可能,这些男生,长起来的时候真快,啧。

    “去玩儿吧,玩儿了再写,不着急。”

    “嗯。”盛榕知道这是有事吩咐候大人,也就听话地出去了。

    “文常……”盛棠揉揉太阳穴,“我刚才不是开玩笑,这些事谁都说不准,若是我真的出了事,盛榕那小子,就拜托文常看着了。”

    盛棠走到侯杰身前作揖道。侯杰赶紧将盛棠扶起,“主公无须如此,既追随主公,主公之命,自会遵从,只是,主公过于忧心了。”

    盛棠得到了准信也就放了心,以防万一罢了,造反的危险性还是挺大的。

    “今天一直没看见少霖,他去哪儿了?”盛棠随口问了句。

    “找师爷要人呢,主公可真是给他安排了好任务。”侯杰打趣道,貌似不经意地问,“这套,真能有用?”

    盛棠听到侯杰有疑问,也没多想,认真解释,“下一代的孕育,胚胎的形成就是从精子的结合开始,说起来,决定是否是男孩儿和女孩儿还是由父亲的精子决定的呢,可惜世人不明,都去怪女人。”

    见盛棠是真的解释分析,侯杰有了疑惑了,这,难道真的只是学术上的讨论,主公并没有想要面首?

    盛棠侧下腰抬头看,侯杰还在疑惑,“文常还没明白?我再解释一下?这胚胎就是……”

    “咳咳,”侯杰也反应过来自己出神了,转移话题,“这套做出来后,也是拿出去卖?”

    盛棠反而沉思了起来,“这个……我其实觉得,可能没多大的市场,就目前而言。”

    “普通百姓家里都是需要多子女,多劳动力的,大部分不会避孕,世家大族更不会了,”这不像简易版本卫生巾那么有大众需求,“而在外逛青楼的公子哥,那些真卖身的女子,大部分都被喂了药,根本不用担心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