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峥一瞬间恍然,盛棠又跟他聊了会儿学院的事情,留他吃了顿饭,这才让人送他回去。

    “还是太嫩了。”景昀头也没抬给小姑娘辫头花,如今盛北衡愈发皮实,开始学武后头发一天得扎个好几次。

    “你消息倒是灵通。”盛棠随手扔下外套挂在一边,换了一件日常一些的,也没真的内涵景昀,毕竟景昀的人都还是她给的,“不过那群人,就是放了也无所谓了。”

    “哎哟!爹你轻点!又给我弄疼了!”

    景昀毫不留恋放下头发,“不玩了,让你娘给你弄。”

    又问,“确定了?科举每个环节来一次,他们就闹腾两句,可没彻底安生,土地问题你也没彻底解决。”

    盛棠点头,语气中完全不把书生的“线上不满”放在心上,“考试不也安安分分考?这次的乡试,水平可是大幅度提高,逼一逼也好。”

    “等土豆出来,就更不用担心了。”

    招招手把北衡叫过来,接过扎头花的重任,敲敲脑袋示意她也认真听,“罪臣之子,他心里始终有疙瘩,他只是知晓局势对错,知晓民生,所以压下来了心里的疙瘩。”

    “但他能把自己推入舆论漩涡,这一点,无论这个罪臣之子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不介意彻底宽他的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是身子脑袋都没了,就只有脚,那有什么用?除了……他们子女的忠心,以及,皇家的海纳百川,容人之量,对人才的……真心。”

    “可是他算计了娘?”

    “可是娘听出来了,并且没有承他的情,反而让他再次感受到了皇恩。”放下梳子,盛棠抱起北衡放在腿上,“人都有七情六欲,人心复杂,最不能有极端思维,他父亲对他可是真心实意,要是他真的完全不管他父亲了,对父亲尚且如此,对上司呢?对国家呢?”

    “且他为了父亲,就算有小心思,那也是堂堂正正的小心思,也是付出了代价,无论这次的代价我们要没要,但他本意是好的,明白吗?”

    “等明天,官报就可以发出去了,关于去世人员家属的抚慰,也让民众监督。”

    至于那几个,计算放出来了,也闹不出大事,就算是为了子女,也得安安分分!

    第132章 一举多得

    盛棠并未选择自己的提议, 钱铮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钱铮回到住所后目光松散,无神地看着书案出神, 最终苦笑。

    他知晓盛棠已经足够宽容, 也知道他如此举动,说得好听是为了盛棠,实际上是消耗盛棠对他的器重,但这已经是他最好的机会的。

    他冷眼看着有人煽风点火, 散播谣言,就像一条主动的鱼,不辞辛苦地……跳入早已布好的渔网, 而官报也在第三天, “迟迟”发出声明, 可这第三天, 是也包含京都以外, 甚至岭南那样“远”的地区, 足见早有准备,详细地说明了这次对于牺牲勇士家庭的补贴。

    不仅如此,更是暗戳戳地将以前对于阵亡家庭的补贴给通过熊秀秀此人的事迹进进行正面的反馈。

    熊秀秀的经历说是一波三折也不为过,熊秀秀拿回了自己的补贴,而后虽然每个月也有生活补助, 但还是又去了纺织厂工作积累积蓄, 自己省吃俭用的同时有空还会继续学习知识。

    不仅如此, 更是默默无闻地收养了不少孤儿, 这些年已经养了6个儿女了, 三个大的已经送入了书院, 小的就自己教学。

    这宣传案例, 真实可考,当地人完全有印象,还有官府证明,不比他们张冠李戴的案例有说服力?

    各渠道的统一宣传,在这个渠道少有人掌控的当下,完全足够了。

    民报部门不少人着了呵斥下台,张渠被勒令在家休息一个月,职位暂由章少霖代管,有人落井下石,有人维持联系,一切如旧,有人却私下送了东西。

    张渠看着来访的留下的的东西,只觉得头大,“这一个个的,要么太蠢,要么就是个人精,都送回去,这不是玩儿我嘛!”

    韩洛淮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谁让你那儿好突破,陛下只能从你那儿下手。”

    “陛下这是太爱钓鱼了,真的人精都谁看不出这是故意养鱼呢?”可谁让他的部门好捞油水?

    韩洛淮悠悠叹息,意味深长,“就算是看出来了又如何,目的达到不就行了,太聪明的不敢,傻的入套,以儆效尤。”

    不说他们这些人的心思,钱峥看着报纸,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才恢复往昔的模样,让侍卫推着轮椅,向教室而去,没让任何学生看出异样。

    而熊秀秀因着各渠道作为案例的宣传,走入了世人眼中,熊秀秀也因此接到了不少商人的捐款,不论商人们捐款目的为何,论迹不论心,熊秀秀用这些钱,雇人建造了一座福利院,收养一些被抛弃的弃婴,而这些商人也因此登上了报纸,以及福利院前的石碑上,刻上了他们的姓名。

    百姓见这些商人做的义举,购买用一样物品,自然会对折叠商家更有印象,其他的商人见状,有商人干脆自己也来开一座福利院,光是捐款,不也是别人的功绩,自己就占个好名声,虽然有名声,可自己做福利院的主事者,岂不是更好?这些孩子长大后,岂不是自然而然就会“感恩”他们,作为他家的“一份子”?

    不过,这个该在户部申请,还是在商部申请呢?

    没曾想去两个部门,都被告知条件不符合,而官府及时更新通知,福利院属于非盈利性的企业,但因着人口户籍的登记统计,申请建造福利院,得去商部,手痒孩童,得去户部。

    且申请建造福利院的资质,得通过审核,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申请,比如商人林氏,若是之前主家一脉以及重要分之,包括亲家主要人员,有一个犯罪的记录,或者在商部那里有不良行为,均不能申请办理。

    如此严苛的条件下,去申请的商家寥寥无几,若是申请了不通过,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家风不良或者治家不严谨?

    说他们心虚?他们只是暂时没有多余的现金流罢了!

    也是因为这样严格负责的要求,以质量为先,以品格为重,才能让那些孩子的利益得到真正的保障,而不是陷入另一个火坑。

    世上总是有认真经营却不得志熬不出头的商家的,这次这次的福利院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机会,他们能够建造福利院,就证明他们是认真经商,凭良心经营生意的商家,通过官方报纸的宣传,他们也进入了民众的事业,得到了“曝光”,有了知名度,只要产品过硬,这就是他们翻身的机会。

    孩童的生活有了一个容身之所,以及至少目前而言较为良好的保障,商人因此抓到机会,互利互惠,并非一味的付出,反而会更加真心待这些孩子。

    莫家就是这样的情形,莫家的先祖曾住在川蜀地区,蜀道难,蜀地因此较为闭塞,因着晚上地震,莫家房屋被毁,莫家只幸存了6人,其中有三个都是被长辈死死互住的孩子,两个不是断手就是瘸腿的青壮年,还有一个是夜里闷热睡不着外出吹风的妇人。

    他们其他的亲人全都去世,青壮年又失去了大部分劳动力,还有妇孺,最后只能选择了外出蜀地,妇人的娘家廖家。

    可是廖家并不欢迎他们,哪怕其中一个是他们家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日我养你们一大家子,那家中其他人的饭菜岂不是就少了?你让廖家其他人作何感受?”

    廖氏只觉如坠冰窟,眼泪遮挡迷糊了她的双眼,扯了扯嘴角,沙哑道:“是啊,我已经是莫家人了,既如此,以后我也不是莫廖氏,我只是莫氏……”

    莫雁冰带着莫家人离开了廖家,莫家两个青壮年也受到了刺激,没了右臂,也还有左臂,去工地扛沙袋,靠着劳力赚钱,腿不方便的,就去当账房先生,莫雁冰在蜀地学会了蜀绣,就以精致的刺绣手艺日日熬夜赚钱。

    他们之前本就是经商的人家,耳濡目染,又遭逢巨变,于灾难中涅槃,硬生生逼出了他们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