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白有个习惯,在什么重大的场合,他总喜欢举着镜子,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话,眼神温柔,如同面对着自己的爱人。

    温驯地如同小鹿。

    他总喜欢对着镜子整理完着装,在四下无人之

    际,轻声道:“我爱你。”

    我的爱人。

    第2章

    谭墨皱了皱眉,这无疑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调戏,或是说挑衅。

    谭墨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主播,从来都没有露过面,每次直播,都会用各种贴纸遮住自己的脸,这是规矩,除了新来的人,但凡在他的直播间里混久了的都知道。

    但这个人明显不是。

    看着他头像旁边的标识,已经是混了很长时间的老粉了,他甚至还给谭墨刷了好几次的礼物,在谭墨这边的排行榜上名次还挺高。

    可是偏偏那人一张嘴,说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字字句句都劝说谭墨不要信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坚持唯物主义。

    呸,老古板。

    要不是看在那人给自己花过钱的份上,谭墨早就把那个人踢出自己的直播间,不仅要把他踢出去,还得把他拉黑,此后网络上再也不见!!

    谭墨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故此,他打算吓吓网络那头的陌生人。

    ——只是吓吓而已,充当口头上的警告。

    “你今天会丢钱包,友情提示,管得牢些。”谭墨放下水杯,指腹处的红色小痣被挡的严严实实。

    【呵,口气倒是大的很,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凭什么你说会丢就丢,我的钱包现在正放在我的口袋里,以后也会一直在我的口袋。】

    语气倒是狂妄得很。

    谭墨回了一句,“信不信随你。”

    反正万一他信了,就会收获“担心一整天”的大礼包,他不信……谭墨也没有吃亏。

    ——总归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挑衅谭墨的那个人叫作谭知讯,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开会,台上的领导滔滔不绝地在上面演讲,说着有的没的,很没营养的屁话,他偷偷的把手机放在大腿上,眼睛一直往下看,时不时充作很认真的样子,往台上瞟两眼,拿着圆珠笔,在空白的纸上胡乱地画两笔。

    看到谭墨预言自己今天将会丢钱包的事情,谭知讯嗤笑了一声,为此感到发自身心的可笑。

    他说丢就丢?

    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孩子而已。

    旁边的同事见状推了谭知讯一把,“别搞出太大动静来,领导讲话呢!”

    谭知讯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之前的严肃淡然。

    会议结束。

    同事极其自然熟地用手臂挽住谭知讯的脖子,“怎么样?刚来不久还适应吧!”

    “还行,都挺好的。”谭知讯有些不大自然。

    他刚刚从警局调到这里,初来驾到,人生地不熟的,但是身边的那个同事好像是个社牛,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是大是小都一一告诉了他。

    但是太过自然熟也不好。

    就比如现在,同事在询问他家里的事情。

    “我听说,你那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回来了?我还听说,你们家里人都很高兴。”

    “我也不知道。”谭知讯含糊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拨开放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

    话当然是假的。

    谭知讯不仅知道,还很清楚,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性格到底是怎么样的,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听说,是个无业游民,性格也不大好,喜欢一个人自己待在角落里,不搭理人,总而言之,外面的生活磨去了他属于谭家人的一切美德。

    简单来讲,是个刺头。

    谭知讯从原来工作的地方调来这里,其主要目的也是想离自己的弟弟近一点,好让自己可以亲手去教导他。

    ——一个流落在外,长久不和外人接触的弟弟。

    谭知讯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带着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五点,“下班了,我得先回去了,去看望我的弟弟。”

    说到那两个字,舌尖刚抵上牙齿,谭知讯不由愣了一下。

    他是被收养的,严格意义来说,谭墨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弟弟,谭知讯很小就知道这一点,这意味着他得更加努力,他得变得有用起来。

    ——不然,谭知讯对不起自己这个姓氏。

    开车经过商场的时候,谭知讯打算给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买个小礼物,权当是收买人心。

    谭知讯进了商店。

    他姑且算是一个直男,只是恍惚间听别人说过,那个弟弟大概十九岁了。

    也不知道十九岁的少年会喜欢什么东西。

    谭知讯一路走着,穿过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品,漫无目的。

    他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口袋,浮现在脑海中的,是直播间里那个玄学主播的话。

    ——小心你的钱包。

    谭知讯将自己的手深入裤袋里,手指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的钱包还在。

    紧接着,谭知讯的心头涌上一阵奇异地放松。

    果然是一个刚刚成年的人,说说而已,根本就不值得往心里去。

    谭知讯最后定下来了,打算买个乐高给谭墨,正当他拿着乐高打算去结账的时候,眼前传来了一阵骚动。

    女人被一个看上去高壮的男人抓着头发,看上去似乎很痛苦,嘴里发出尖利的□□。

    作为一个警察,谭知讯没法坐视不理。

    他把自己的身体隔在两人中间,开始调解起来。

    男人一开始还骂他多管闲事,但谭知讯把自己的警察证拿出来以后,男人显然有些害怕,事情很快被处理完毕了。

    谭知讯简单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但他打算付钱的时候,却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子的。

    “您好,这个乐高五千元。”

    谭知讯还是像往常一样,把手往裤兜里摸去。

    ——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谭知讯猛然想起那个玄学主播对自己说过的话。

    “小心你的钱包。”

    然后,之前的场景一幕幕在脑子里划过。

    谭知讯扶过那个女人一把,那女人柔弱地依靠在自己身上,时不时还抽泣几声,手一直抓着自己的袖口。

    只不过那时候的谭知讯心思都放在了别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关注而已。

    现在想想,钱包很有可能是那个女人趁乱偷走的。

    在众人的视线下,谭知讯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钱包丢了,买不了。能不能帮我先寄存一段时间,我明天过来拿。”

    尴尬。

    就是大写的尴尬。

    谭知讯觉得,空气都凝固了,还有那些胶黏在自己身上的,其他人的视线,都让他觉得全身不适。

    第3章

    谭知讯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家里。

    家里充斥着一种奇怪的的氛围,谭家父母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一脸愁容。

    ——忧愁几乎化为了实质,一直围绕在每个人身边,压的人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谭知讯心里一咯噔,在他的记忆里,上次这样还是家里企业临近破产的时候,他赶紧上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你弟弟。”谭家父母不约而同发出了一阵叹气声,拖着长长的语调,丧地厉害,“你弟弟自从回来了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间点他会下来吃点东西,其余时间,我们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他也似乎并不想和我们交流。”

    谭知讯一挑眉,他只是知道这个弟弟天性孤僻,没想到……都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天性来解释了,更可能是生病,精神上的那种。

    “我去看看他。”谭知讯转身就想上楼去看看情况,但身后有一道力气拉着他的衣角,阻止着他。

    “别去,我担心,他看见你心情不好。”谭父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力。

    确实会不好。

    谭知讯是被谭家父母收养的。

    谭家家底厚,但是无论如何,谁也不想看到一个和自己争家产,争取父母宠爱的人。

    ——特别是谭墨这样一个从小流落在外,食不果腹的人,对于某一方面,总是会有更加强烈的渴望。

    谭知讯回了一声好,又说到,“爸,我的钱包被人偷了,有没有旧的,用剩下的,给我一个应应急。”

    “偷了?谁胆子那么大,敢偷到一个警察的头上,你可是个警察,直接把那小偷当场制服,送到警局去不就好了?”谭父表示惊讶。

    谭知讯很尴尬,“没办法,运气差了,喝口水都能呛到。”

    “确实,运气差了,喝口水都能呛到。”谭父颇为赞成地点点头,“我还清楚的记得,有那么一天,我们家里人要不是摔倒了,要不就是身上莫名多了一些小伤口,要不就输基金全部绿了……运气这种事情,真的没法说。”

    谭知讯翻出一个老旧的钱包,往里面塞了一点钱。

    确实是倒霉,光是钱就算了,毕竟也不多,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的证件也丢了。

    ……在这个社会上,没了证件,相当于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