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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你能发现什么问题吗?”

    大晚上了,在新华大桥某个漆黑的,不容易被人发觉的角落里,竟然还停了一辆车。

    车身很大,里面足够装下十来个人,要是挤一挤,二十来个也不在话下。

    但现在,里面却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在。

    其中一个穿着道袍,头上只留了短短一截头发,看上去像是一个道士的打扮,而另一个穿着西装,虽然年纪有些大了,鬓角带着些许白发,但从他浑身上下的气度来看,颇有一种稳居高位的气势。

    道士皱着眉,“可能是距离太远了,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我们两个人得去一探究竟,这样才好发现问题的根源。”

    “不行……”光是想想,太阳穴处的青筋就开始疯狂跳动,连带着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

    ——疼得要命,现在还在沈念皖的范围内,要是再疼一点,他会恨不得把头往墙上撞。

    自从工程完工,新华大桥被顺利建造起来,沈念皖先生便无时无刻不处在这种痛苦当中去。

    越是靠近这座大桥,沈念皖的这种感觉便越发剧烈。

    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很可笑是不是,身为建造者,监管者,沈念皖本人却几乎没从这条桥上行驶过,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大桥即将完工的时候。

    “麻烦先生了,要是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该给你的,我绝对不会少一分。”沈念皖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他的袖口处有些凌乱。

    沈念皖皱了皱眉,侧手,将袖口整理好,并把那枚袖口扣在了应该的位置。

    他的神色看上去极为认真,似乎丝毫没有被疼痛影响到。

    为什么……之前那个人还疼的要死要活的,但是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若。

    那个道士很不理解。

    沈念皖笑了笑,但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这个袖口是我从欧洲带回来的,是个艺术品,艺术,容不得半点懈怠。”

    道士定睛一看,确实好看。

    珐琅的材质,上面撒着金粉,描绘着金色的线,大致是一种抽象的雄鹰的状态,很好看,虽然被保存地很好,但是从稀碎的边缘处,还是能够看到一些铁锈的痕迹。

    ——看上去已经有了很多年的历史了,应该是个古董。

    但是既然说了这是古董,这是艺术,那么它的观赏价值一定是高于他的使用价值的。

    袖扣在沈念皖的袖口处,时不时就会发生反转的现象,沈念皖不得不经常去反转它,检查它的链接处是否紧密。

    道士不由问出声,“您这样……不觉得累吗?”

    袖扣起到的作用,无非就就是固定袖口,这……本末倒置了啊!

    “不累,因为这是艺术。”沈念皖看着袖口,眼神里浸满了温柔,“只要是艺术,再难缠一点,也是值得的。”

    袖扣是艺术,新华大桥也是自己亲手建造出来的艺术,只要是艺术,多费点心思也是值得的。

    就算是再疼痛的感觉,也会在艺术和美的安抚下,悄然平息。

    道士走了。

    他摸着黑,举着手电筒到处乱转,他也算是有两把刷子的,隐约能看到新华大桥上满是黑气,其中,怨念杂生……

    光是吸一口这里的气体,道士都觉得自己要被臭晕过去了。

    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还好,时日不多,还有挽回的余地。

    走了一圈,道士回到了那个房车里,如实得告诉了沈念皖这些事。

    道士小心地组织着语言,“桥上死了好多人,桥石下,有很多灵魂,他们的怨气变成了阴气,一直在桥上到处飘……”

    沈念皖本来在闭目眼神,眼下带着几分淤青,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大耐烦,打断了道士的语言,“这个我知道,我想问的是解决办法。”

    道士说,“这个简单,把桥给拆了,把那些尸骨挖出来,念几遍往生咒就行了,让那些怨气消散,等那些灵魂重新投胎转世,什么都会消失的,您的头疼,应该也会缓解起码九分,剩下的一分慢慢养着就是了。”

    沈念皖皱眉,“要拆桥?”

    “对啊!”道士点头。

    大桥不拆,怎么把那些尸骨挖出来,那些灵魂的尸骨没有得到安息,又怎么可能安心去投胎转世?

    “不行。”沈念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道士,“除了拆桥,什么我都肯做。”

    “一定要拆。”道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严肃,“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怨气累积,越来越重……真的会出人命的啊!”

    更何况……桥下埋着的,可不止一条人命,起码二十来条。

    “这件事没得商量。”沈念皖脸上的线条一下子和缓下来,语气温柔,“这座大桥,是由我亲自创造出来的艺术。”

    凝集了他毕生所学。

    光是绘画图纸,就花了他好长时间。

    那段时间,他几乎忘了时间是什么,墙上的钟表成了摆设,滴答滴答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聊的东西,就连吃的,也是由人给他送到房间里,他吃了,吃完继续干活。

    到了建造的时候,他更是废寝忘食,一直在工地上监督,大桥建了多久,他就灰头土脸了多久。

    这座大桥,不仅仅是一件美妙的艺术品,更是投注了他许多心力。

    不能被毁掉,绝对不能。

    沈念皖用手揉着自己太阳穴的两侧,试图借此来稍微缓解痛苦,“想个其他的办法。”

    “还是那句话,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还能彻底根治。”道士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那就是没办法了?”沈念皖抬眸,问道。

    “是的。”道士坚定点头。

    “好了,把钱领了,你走吧!”沈念皖抬了手,指尖夹着一张银行卡,“对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您放心,这个规矩我都懂。”道士接了银行卡,走出了房车。

    他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衣服被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道士呼出一口气。

    跟沈念皖说话,他总是处处提心吊胆,生怕惹恼了他,凭借着猜测,他也大致猜出了沈念皖干了些什么。

    打生桩。

    一想到那三个字,道士浑身都颤抖起来。

    “疯子,真是个疯子,疯也就算了,还想拉我下水。”道士小声念着。

    沈念皖就是个疯子。

    为了所谓的艺术,让这么多人送了命,明明已经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他还是坚持一意孤行……

    道士转头就订了车票,逃去了另一个城市。

    他已经帮着沈念皖擦过一次屁股了,他不想再去体验一下这种感受。

    几万张符纸啊!

    把符纸写在小传单上,给每个路过金华大桥的人都发一张,美名其曰,大桥上最近不能出事,还花了他好大一番力气,在大桥的各个角落都画了符咒,差点没把他直接掏空!!

    道士打算离这场烂摊子远一点,再远一点。

    保全自身要紧。

    沈念皖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大桥,满眼怀念。

    真的是艺术品,每一个弧度都是他精心设计出来的,连沈念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设计出第二个来。

    这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无论如何,这座大桥都得被一直保留下去。

    百年以后,沈念皖的名字也会以一种最牢固的

    *

    今天,谭墨的起床速度让谭知讯大为震感。

    以前,他都得在床上赖个十来分钟,而现在,自己一叫,他就醒了。

    时间明明还很充裕,可是谭墨还是像赶时间随一样便吃了两口,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把夹在三明治里的卷心菜挑了出来,一丝菜叶子都没有留下。

    “挑……”

    那个食字还没说出口,谭墨便冲出了家门,身上只背了一个布包,去干什么也没说。

    谭知讯摇摇头,感叹道,孩子长大了。

    谭墨一路飞奔。

    白大伯住的地方很偏僻,他硬生生了转好几次车才到目的地。

    谭墨走下来,第一脚便踩在了一坨狗屎上。

    胃里翻江倒海。

    实不相瞒,谭墨想吐。

    从白大伯的口中得知,这里很穷,但是只有亲眼看见了,才能知道,这里有多穷。

    入眼就是砖头房,稀稀疏疏的杂草,还有动不动就能踩到的狗屎……

    谭墨一个不小心,又踩上去了。

    谭墨:“……”就很晦气。

    他毫不犹豫地从布包里拿出一张平安符,摊开了贴在自己的衣服上。

    接下来的路果然好走了许多。

    至少不会出现踩狗屎的现象了。

    他摸索着来到了约定好的地址。

    和周围的其他建筑相比,稍微气派了一些,至少房子是用砖头建造的,房子前面那一块场地上,也铺上了瓷砖,明显被人精心打理过,干干净净的。

    谭墨想着按门铃的,可是凑近一看,才发现门上并没有门铃这个东西,没办法,他只能将就着用手拍了拍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女人一看就是每天在田地里劳作的,生着一张黢黑的脸,谭墨视线往下看去,看到了搭在门把手旁的手,粗黑,关节宽大,指腹间被磨出了几个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