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该休息了。”

    “您该休息了。”

    聒噪的声音持续性地在耳边发出吵闹的声响, 沈念皖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出来了, 他伸手拿过闹钟, 一下子摔到地上。

    闹钟在地上滚了几圈, 啪嗒一声, 也不知道撞在了哪里。

    沈念皖被响动声吸引,抬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简易的书桌,还有两本看上去古色古香的书,书的封皮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字迹,只是一张泛着黄色的,显得有些旧了。

    ——仿佛那两本书都是不知道从哪块地下翻出来的一样, 有着很悠久的历史了。

    视线落在那两本书上的时候,沈念皖的视线完全凝固住了。

    他赶紧起身, 想把那两本古书给收起来。

    在地上跪坐的时间太久了, 一时间双腿还不是很适应, 踉跄地起身,差点跌倒在地。

    这两本书,都是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淘来的。

    那是一个浪漫的傍晚,沈念皖结束了课程,往出租屋里走去。

    沈念皖的天赋很高,家里也有些关系和钱,在他的支持下,他孤身一人来到了国外,在素有艺术殿堂之称的学校里学习。

    对沈念皖这样的艺术狂人来说,这里的生活是美好的,但是呆久了,心理也难免有些空虚。

    他很喜欢在空闲的时候,去二手书店里淘一些书,这两本书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他发现的。

    那两本很不起眼,被随意地仍在一大堆的旧书中。

    但是很奇异的,沈念皖的视线就是像沾上了胶水一般,盯着那两本书移不开了。

    书店老板跟他讲:“喜欢什么就挑吧,所有的书价格都是一样的,都是一美金。”

    一美金啊!

    折合人民币大概七块钱,这个价格很可以了。

    正好,沈念皖的裤子口袋里,还有两美金。

    他翻动了一下。

    书中主要讲得都是有关于艺术和建筑的资料,不过,大部分都比较匪夷所思,沈念皖从来没有从其他地方看到过。

    他毫不犹豫地买下来它们。

    但是那两本还是没有被重视起来,更不能像现在这样,一众的书中,被摆在c位。

    那些书只是被随便翻了翻,然后,又被扔在了某个角落中,很久没有被想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沈念皖成功地从国外学校毕业,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再然后,有幸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外加上家里的帮忙,他很成功地在艺术界搞出了名头。

    接下去就是回国,被委派设计,建造大桥。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顺风顺水,但事实哪有那么容易。

    新华大桥的位置很好,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又不是很好。

    好的是,新华大桥位于交通最便利的位置,坏地是,地形并不是很好,各种高低起伏,连个地基都很难打。

    他们还是打算硬来,没想到却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那段时间,沈念皖一直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不吃不喝,就为了解决那个问题。

    一些比较常规的方式他都试过,但是用处都不大,眼看着工期渐渐逼近,随着时间的流逝,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就没了。

    沈念皖痕迹,嘴巴上都冒出来了几个小泡。

    为了解决问题,他开始大量地翻阅书籍,想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这两本书就这么被从灰尘堆里翻了出来。

    沈念皖知道了打生桩这种东西。

    传说中,这是一种古代的祭祀仪式,凡是开工之前,他们都会举行这个,听说,它会保佑你所有的工程都很顺利。

    ——但是手段也是十分残忍的。

    那需要用人的命,人的血去换。

    沈念皖看到这里,犹豫了。

    但随着施工越来越困难,看着工人的眼神中逐渐失去了希望……他最后还是一狠心,一咬牙,做了。

    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流浪汉被沈念皖推进了坑底,那个坑又被一层又一层的水凝土浇了上午。

    夜色浓稠。

    一开始,那人还会叫,还会求饶,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从那时候开始,有两件事发生了改变。

    第一个是修桥的进度,第二个,便是沈念皖的身体。

    每次睡梦中,他总会梦到那个流浪汉最后的眼神,混杂着哀求,可怜,随之而来的,是自己大脑的一阵又一阵地疼痛。

    那种疼痛的感觉似乎又来了。

    沈念皖踉跄着来到书桌前,拉开书桌的柜子,一阵翻箱倒柜,从里面抓住一把平安符,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手心处的手汗像是不要钱一样涌来。

    直到符咒上面的符号渐渐褪去颜色,沈念皖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低低地喘着粗气,“我不后悔。”

    为了自己喜爱的东西,没什么好后悔的。

    新华大桥的建立耗费了全部的心血,无论是从美学角度,还是从使用性能来说,都是最顶尖的。

    沈念皖想起了道士对自己说过的话。

    “得把这座大桥给拆了。”

    “必须拆,不然事情没法解决。”

    “拆了大桥,说不定就连你身上的病症都能缓解。”

    普通人听到这句话,肯定是吓得大惊失色了,可是在沈念皖看来,说不定只是说不定,把握住现在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新华大桥创造了很多奇迹。

    在这么险恶的地形上,还能建立大桥,而且,巧妙地运用了地形,柱子错落有致……新华大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沈念皖想要保住新华大桥,保住他这辈子最优秀的艺术品。

    *

    当再一次听到沈念皖名字的时候,是从谭知讯的口中。

    谭墨正经危坐,从头发丝到指尖,没有一处不是紧绷的。

    谭墨皱眉:“他要干什么?”

    谭知讯没有察觉他身上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到:“我现在才知道,他父母原来还和我们家里人有生意上的往来,他现在想来我们家来看看。”

    谭墨瞥了瞥嘴,恐怕原因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吧!

    这更像是一种威胁,威胁自己尽快兑现自己的承诺,明显就是来者不善啊!

    谭墨问道:“什么时候来?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收拾收拾就溜了,避开他。

    当然,这句话谭墨不敢真的说出口。

    谭知讯切了盘水果走过来,放在谭墨的面前,上面还很贴心地插了两根牙签,方便取用,“大概明天中午的样子,我们就不做饭了,去外面吃。”

    为了让谭墨瘦弱的身体尽快壮实起来,谭知讯总是习惯在家里做饭,尽量让每一顿饭都荤素搭配,谭墨不爱吃菜,谭知讯还得加上饭后水果,用来补充维生素。

    这次也是为了迎接客人,谭礼知讯这才打破了这个规矩。

    可见,那个人是有多被重视。

    谭墨叹了口气,说,“好巧,我身体不舒服,明天打算去医院看看,都约好医生了。”

    谭知讯的注意力很成功地被转移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请假陪你。”

    当然不行。

    这样自己不是暴露了?

    谭墨直接摆正脸色,跟他讲道理,他最吃这一套了,“你不觉得你管的有些多了吗?”

    谭墨脸上原本挂着轻松的浅笑,被这么一问,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伤心。

    谭墨立马解释,“在适当的时候,还是得学会放手,一直把孩子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很容易让孩子产生逆反心理的,也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谭知讯细细品味了一下,点头称是。

    “只是可惜了,沈念皖真是很优秀的一个人,没有靠着家里,自己凭着自己的能力闯出了一片天地,真是很了不起,幸好他并不是我们的同辈……”谭知讯感叹道,手脚利落地收拾着吃剩下的残局。

    谭墨没打算去参加宴会,但终归还是担心自己的哥哥,于是便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几张平安符过来,“多带点。”

    防邪祟,防阴气的。

    谭知讯对于谭墨这样的举动早已习以为常,塞进口袋里,胡乱地说了声好。

    鲜红的朱砂在明黄的底子上肆意飞舞,远远看过去,倒是很鲜亮,惹人注目。

    符咒顶多起了个装饰作用。

    不对……

    谭知讯细细摩挲着,还不止。

    还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就比如说今天早上,谭知讯拿着一大把的符咒在办公室里招摇着,大声宣告这是弟弟给他的礼物,引来了众多人的关注。

    “哟,就是你那个弟弟,看样子,你们关系很不错啊!”

    “不过,这些事什么东西来着。”有人捻起一张,好奇地看着,看了许久都看不明白。

    围在谭知讯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都对那些符纸表示了足够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