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大了就好办了。

    警察局该查监控的查监控,该做笔录的做笔录,没多久,就发现了被拐走的人有同一个特点,他们都被带到了一辆车上。

    车牌被遮住了,但是车型却极为罕见。

    保姆车,很大一辆,几乎可以装下十来个人。

    整个地方都没有几人会拥有,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辆小型的车已经足够了。

    实现很快就被锁定到了沈念皖身上。

    深更半夜被抓来警局,但他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些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配上一个镶钻胸针。

    谭墨就站在谭知讯的身侧。

    谭知讯眼神复杂,说,“您身上别着的胸针是艺术品吗?”

    “当然不是了,那只是我从地摊里找来的便宜货。”沈念皖笑了,“不好意思啊,那么晚来,给你添麻烦了。”

    “不必这么说,您这是在自己添麻烦。”谭知讯一脸疑惑,夹杂着愤怒,让所有人退下了,至于谭墨,他赖着不想走。

    “让谭墨留下吧,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东西。”沈念皖坦然一笑,甚至很自如地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在这过程中,他的衣角都没乱过,轻飘飘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谭知讯按照流程,一一拿出证据。

    “这应该是您的车吧!我也曾经看过几次,有一次,您甚至用他把我送回了家。”

    “那辆车的椅子是真的很舒服,软绵,躺下去,就仿佛整个人都陷进了其中,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上面竟然曾经载过这么多条人命!!”

    “这是录像,虽然那些男人的样子不同,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承认,跟您有过交集,说您曾经给过他们一大笔钱用来封口。”

    “还有这些……这叫什么?口供。”

    “那是他们在乎,在乎他们的人对于他们失踪的事实的确认。”

    “其实,很早之前,这些案件便是由我负责的,只是刚了解一半,我就被调来,负责查找新华大桥,我一直心心念念着这些事情。”

    “我一直没有想到,原来两件事情是共同的,兜兜转转,竟然都到了我的手上。”

    沈念皖一言不发,听到最后,只是笑着跟谭知讯说,“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你其实应该和那些失踪的人说。”

    第40章

    谭知讯看着眼前那个男人。

    他已不再年轻, 可是,他从未这么苍老过,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脸上所有的纹路都是向下走的, 尽管如此,沈念皖还是保持着自己姿态上的好看, 优雅。

    谭知讯深吸一口气:“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啪嗒一声,谭知讯打开了录音机,它能将所有的声音都收录进去。

    沈念皖头一歪:“我所说的一切, 都会成为呈堂公正?”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谭知讯点头, 手撑着脑袋,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那些三番两次的拜访……孩子, 我活的时间比你长, 我不傻。”说着让人愤怒的事实, 但是沈念皖脸上还是带着得体的笑意, 冲淡了他脸上的死气。

    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

    【根据可靠消息, 杀了那些人的凶手, 都是同一个。】

    【但是还没有明确的结果。】

    【抱着负责的目的,等到真正的结果出来,我们会及时帮各位播报。】

    沈念皖看着电视,现在正在播放那些失踪的人都图片,像素并不算多好,甚至图片上还沾着些泥土灰尘。

    那些人的脸上有各种表情, 欢乐,平静, 咧着嘴大笑……

    但是他们都死了, 被埋在了尘土之下。

    “你杀了那些人, 他们原本活在这个世界上,各有各的活法,就算是再怎么艰难,他们也有他们的生活,可是,这一切都被你的私心打破了。”谭知讯在一旁说,语气缓慢而富有力量。

    沈念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谭墨却若有所思,嘴里喃喃地念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那万一,万一那种生活很痛苦呢?万一,他一直都是孤生一人,这样的人生活着还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他想到了自己上辈子,还有这辈子的生活。

    被这么一提醒,谭墨想到了,自己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

    前一辈子,他似乎总是一个人,虽然,每天都有人想方设法找到他的联系方式,拜托他帮忙,他们似乎很在乎他,会小心地看着自己的脸色,会时不时看自己生气没有,会无条件地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不管是否合理。

    但是谭墨知道,那些人都心怀目的,要是自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谭墨敢肯定,那些原本围在自己的身边的人,一定会接二连三的离开他。

    可是,除了那些人,似乎也不会有人在乎自己了。

    “要是那人真的毫无价值,他就真的没有活着的意义吗?”谭墨再一次重复道。

    但是谭知讯没有去开导他,而是轻轻将他推开:“我在工作,等会而再跟你聊天。”

    谭墨虽然不满,但还是选择了听话,乖巧地在旁边看着。

    沈念皖却说:“没事,不用在乎我,也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他把头转向了谭墨,说:“当然,没有意义的生命,当然不用留着,他们就像是生命的填料,只是填料而已,多的是,没了他也会有别人,能脱离这种身份,哪怕是去死,也是值得的。”

    沈念皖循循善诱:“哪怕是我也一样,我是没有价值的人,正是因为有了艺术,我才有了不断前进的理由。”

    谭知讯皱眉,拉着谭墨过来,捂住他的耳朵。

    谭墨只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个什么温热的东西捂住了,就像是个什么屏障,将一些脏东西隔绝在外。

    ——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要是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安全感。

    谭知讯说:“不要听,他在乱说。”

    谭墨抿着嘴:“好,我不听。”

    他其实对这个问题很好奇,就像个小小的,刚刚萌芽的植物一般,吸收着外界所有的一切,也不去分辨好坏。

    房间里昏暗,几乎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以至于风把文件吹了个面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谭知讯又问了两个问题。

    沈念皖还是像之前那样,还是那副圆融的模样,从来不生气,但也不会透露自己真实的心意。

    谭知讯按照规矩做了笔录,然后将录音机关上了。

    “行了,所有的事情到此结束。”谭知讯临走之前,突然附耳,轻声跟他说,“你知道,电视上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吗?是你家里人的功劳,你可千万别觉得,他们这样是为了保住你,有些东西,只有够干净,才能卖得出好价钱。”

    谭知讯听到了对方的心跳猛然快了几分,就像是原先戴在脸上的面具破裂了,发出吧嗒的一声响,夹杂着心跳声,猛烈而来似汹汹。

    “放心,他们是不会得逞的,那些艺术品,都已经被我藏起来了,在我死后,会以我的名义向所有人免费展示,我的东西,他们不用想着沾染一分一毫。”沈念皖笑了,不过,这次是皮笑肉不笑,像是弹簧终于支撑不住了,在某个时刻,啪唧一声就断了。

    谭墨好奇地看着沈念皖。

    谭墨向来都在他脸上看不到多余的情绪,但是在面具的裂缝中,他看到了一些仇恨,还有,发自灵魂的恐惧。

    视线往下,他又看到了沈念皖紧握着的手,透过白皙的皮肤,他甚至能看到青筋,扭曲成一团。

    “就算是把它们毁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得到我的东西,哪怕一分一毫。”沈念皖如此说着,随即,又很快调整好自己脸上多余的情绪,“想问一下,谭警官,今天晚上我住哪里?要是可以的话,我想住在温暖的,不潮湿的地方,可以嘛?”

    “当然可以,我尽力为您争取。”伸手不打笑脸人,谭知讯也彬彬有礼地回应道,“希望您能在这里,拥有一个很好的体验。”

    “我会的。”沈念皖甚至比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对了,想问下,这里伙食怎么样?”

    “就这样,吃不死人。”谭知讯拽着谭墨的手,离开了。

    刚出来,谭知讯就跟谭墨抱怨,“我真的,真的就没见过这种人,知道要死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简直怀疑,他不是正常人。”

    谭知讯又嘱咐谭墨,“你千万不要向沈念皖学习,对你没好处的,向他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举动,就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活动。”

    谭知讯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第一次提到沈念皖的时候,眼中和语气里透露出来的赞赏,明里暗里想要让谭墨向沈念皖学习,但是又怕刺激到谭墨的心,只能委婉说明。

    “他就是个神经病。”谭知讯最后总结了一句,看着谭墨,越发觉得他乖巧可爱,不爱惹事,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平安健康最好。

    *

    这件事不仅在电视上播出了,还在网络上也传的沸沸扬扬。

    【艹,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杀了那么多和他无冤无仇的人,真的绝了,变态吧!】

    【要是有作案目的也就算了,最怕电视上那种,完全按着心情来,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也冲着我们来上一刀。】

    【槽槽槽,楼上的一说,我开始害怕了。】

    这些讨论,也吹进了谭墨的直播间里。

    好久没登上去了,却发现直播间里还是很热闹,闹哄哄的,谭墨没有开播,但是还是有不少人闹哄哄的,不断发着评论,为了催谭墨早点开播,甚至还有很多人疯狂刷礼物。

    【主播,你要是不来,我就去宠幸别的小主啦。】

    【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这么多人都在开直播间,为了你,我甚至冷落了他们,你得赶紧开播,翻我牌子,然后亲自感谢我!!】

    下面一群人都在点赞。

    谭墨开始直播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最近真的很忙,所以这么久没有直播,但是你们房子呢”

    【对了主播,你知道那个精神病杀人魔的事情吗?好可怕!!】

    【对对,主播,你可一定要小心呀。】

    【对了主播,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乱了他的脑子。】

    谭墨不能说,只能把话题尽可能地引导过去,“我们先不讲这个,我们来讲讲,新华大桥的诡异事情,当然了,这些事都是我从其他人嘴里知道的,准确性并不保证哦!”

    【我知道,准确性不保证就等于是主播瞎编的故事。】

    【哈哈哈,有到了喜闻乐见的时候,主播,礼物送给你,好好讲,我听着。】

    谭墨觉得他的id名有点眼熟,一看,才发现就是那个说要走的人,结果,他第一时间就上线了,并且发言地比谁都积极。

    真是善变。

    谭知讯美滋滋地接受了礼物,开始讲起了故事,“你们就叫他恶鬼吧,他其实有点社恐,喜欢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谭墨自问自答,“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开始绝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