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洛葭看了一眼在一旁被爸爸劝住后一言不发的妈妈,还是温顺说了一句,“我晚饭之前会回来。”

    洛葭关上了门,安静的楼道里,像是快要窒息的人逃生后大口的呼吸。

    她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的陆子彦。

    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放松,胸口那密密扎扎的疼痛像是还没有消散,原本的心情都被冲散。

    春节过后,气候已经在回暖。

    走在路上不像之前那样寒风凛冽,今天是个难得是晴天,老旧巷子里洒满了金色,明亮得像是美好的未来,可她都无心注意。

    到了网吧,陆放一如既往在门口。

    见洛葭进来,习惯性打招呼:“呦,小嫂子来得正好,我正好在这儿切水果。”

    洛葭摇了摇头,声音很小,“不用了,谢谢。”

    她闷着头,直接朝着楼梯走过去。

    陆放一个人纳闷,这语气不对啊。

    虽然洛葭以往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但好歹还是吐字清晰,听着礼礼貌貌很舒服,可今天这怎么听都像是有气无力的。

    想起来这会儿陆子彦不在房间,他连忙给陆子彦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陆子彦问得很直接,“她到了?”

    “到了,都上楼了,不是我说啊哥,我觉得她听起来不太开心,你等会儿问问吧。”

    洛葭敲了敲门,但是没有人开。

    等了一会儿,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无人回应。

    这一刻她忽然变得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像是在沙漠负重行走,脚步都灌满了沙砾,寻找了很久的绿洲,却只看到了一条干涸的溪流。

    她也没有给陆子彦打电话,在楼梯台阶坐了下来。

    楼梯里很安静,厚重的帘子将网吧里的热闹遮去了大半,只留下模糊的隔世欢闹。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

    好像其实也没有多久。

    台阶下的门帘被人撩开一角,外面沸反盈天的热闹一刹那涌入,而后随着门帘放下,又回归模糊的安静。

    而后有人缓缓朝着自己走过来,到了自己面前时,脚步停了下来。

    陆子彦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低一阶台阶,正好与她的视线持平。

    他微微勾下头,去看她低着头郁闷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漆黑的眼带了点温和,“可以说给我听。”

    洛葭小幅度抬起头,看到他很近的眼睫,像漂亮的鸦羽。

    眼睛是沉默的黑,像是一眼望过去无法看透的宇宙。

    可是宇宙存在的意义,正是世间万物都有容身之所,是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嘲讽的树洞,所有的秘密都可以藏在里面。

    “……”

    她避开他的眼睛,又闷着低下头。

    陆子彦安静在她面前,只温和的等待。

    许久,她才很小声地闷闷开口:“其实我不是没有朋友……我原本有好朋友。”

    “我以前……也不那么内向。”

    “幼儿园的时候,同学都很喜欢我,我在班上的人缘很好,毕业时,大家都争着跟我拍照。小学,我也不内向胆小,我成绩很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年级在新生会上讲过话。我还拿过绘画比赛的奖,被老师选去代表学校参加市里举办的书法比赛,我的作业被选上过优秀作业。”

    “以前在学校,不管我走到哪里,别人都认识我,会分零食给我,会把从家里带的水果给我,买了好看的橡皮擦,因为我夸了一句好看,就非要送给我。”

    “我也有过好朋友邀请我周末去她家写作业,她妈妈周末带我们去游乐场。”

    “学校里组织过旅行,自愿报名参加,老师带队去隔壁市三天。”

    “可是,我告诉妈妈我拿了奖,妈妈只会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没有骄傲,也没有喜悦,平淡得让我不知道下次该不该跟她分享。”

    “我开开心心的说今天在学校里有人给我的零食很好吃,妈妈警告我以后不许接别人的零食,那些东西不健康。”

    “我没能去同学家玩,因为那个同学的成绩不好,妈妈让我不许跟成绩差的人来往。”

    “学校组织的活动,我从来没有参加过,她觉得不安全,容易出事。”

    “我曾经觉得很烦恼,我跟一直以来很疼我的小姨说,我觉得妈妈对我太严格了,我想跟朋友出去玩,可是妈妈都不允许。”

    “小姨却说,我是白眼狼,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姨生气,她很气愤地指责我,我妈没有短我吃喝,没有虐待我,对我严格点也是出自为我好,没有一点想害我的意思,可是我居然心生不满,养我这样的白眼狼是我妈一辈子倒霉。”

    洛葭永远都记得那一天。

    因为小姨一直都笑眯眯的,每次都很亲昵的叫她葭葭,妈妈从来没有对她笑过,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鼓励的话,她的优秀和成就只会得到妈妈一句这是你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