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白日里看那报纸,《大公报》之上的离婚启事,结婚启事多如牛毛,每日都有,一波接着一波,时下着学那新潮思想的年青人,似是把婚姻当了儿戏!”

    “长此以往,不妙,不妙啊。”

    “日后若是自家儿女遭遇这等事,我活着不敢欺辱女儿,可我若是死了,这家家户户的女儿可不就被磋磨死?”

    崔子铭也是有些颓然,纵使是旁观者,可他家中尚有女儿,忍不住代入一番,心中只觉得愤怒又悲凉。

    那婉儿的父亲想来也是为了给女儿安排一个好去处,将她托付给了林家,可谁能想到,林家狼心狗肺,婉儿没过上几天的好日子,反倒是要了她的命。

    “所以要让女儿家走出去,如今女子学校多盛行,去读书,去工作,去长见识。要让自身强大,不以夫为天,离了娘家夫家尚有一技之长,有维生之本。”

    “于情于爱,要始终保持清醒明理的头脑,让婚姻是男女之间的同心同德,既非一时情爱罗曼蒂克,也非封建包办的盲婚哑嫁,大宁如今民智初开,乱象丛生,此事任重而道远。”

    洛萤徐徐说着。

    两位掌柜诧异地看着她,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更准确地说,是这眼前也不过十八岁的萤姑娘居然是如此想的。

    两人也没经过什么西洋教育,但隐隐觉得,她说得是对的。

    洛萤的脚步往前走,迈向回诚和当的路。

    “姑娘,咱不是去找那双绣鞋吗?”

    崔子铭问了一句。

    刚才还说出来是为了那双红绣鞋,现在怎么往家走了?

    只不过那女鬼婉儿带着红绣鞋刚才一阵风地没有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洛萤卖了个关子,一旁的王小田却嗅了嗅鼻子,

    “这什么味儿,谁家茅房塌了?还是挑粪工什么时候来了?”

    他用手掩住了鼻头,屏住呼吸,这臭味也太冲了!不知道是多少屎尿混合在一起,马上就要吐了。

    崔子铭也是紧皱着眉头,面色很不好看。

    大清早的闻到这味儿,真是隔夜的饭都能吐出来了,呕!

    洛萤自己早已悄悄屏息,咳,眼前这种情况,自然是出自她的手笔。

    当然,此刻她是不敢跟身边这两位掌柜坦言的。

    被林家老爷请出来之前,她就交代了少年头过来搞事儿。

    每天晨起挑粪水的都会过来,而她只需要借用那么一丢丢。

    当然,如果不是当铺之内实在无人可用,也不会让少年头来干这个活。

    洛萤斥巨资一个大洋雇佣他,又让他花一个小洋贿赂了那挑粪的,稍微破坏了一下天桥胡同的公共环境。

    当然,现在也没有什么公共环境可言。

    王小田捏着鼻子实在忍不住换了口气,这一换气,脸顿时绿了。

    这味儿,又腥又臭又骚,老鼻子臭了!

    在头道胡同转二道胡同的转弯口,三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此刻的臭味更加猛烈,洛萤看着地上被一滩夜香阻碍住去路的目标。

    那是一双鲜红似血,珍珠光润的精美红绣鞋。

    洛萤一步上前,语带惊喜:“哟,又见面了,秀儿,我们好有缘呐!”

    “相逢就是有缘,不如去我们家坐一坐?”

    第28章 迢迢长路28

    ◎秀儿的悲剧◎

    精致的珍珠绣鞋, 立刻从脚尖儿朝外转了个身,将鞋头对准了此刻立在它身前的洛萤。

    尽管洛萤的语气温柔,眼中带着清浅的笑意, 但绣鞋分明感受到了眼前此人来着不善。

    只是现下, 洁癖的绣鞋实在是被那恶臭又难以忍受的夜香阻拦住了去路, 面对眼前人,一时不知道是该跑还是跟着去做客。

    洛萤笑盈盈的看着眼前的珍珠红绣鞋,她从诚和当走出的时候,虽然告诉了少年头让他过来做下布置, 但其实洛萤的内心之中, 对于这件事把握的只有七八分,并不敢保准能够拦住那绣鞋。

    直到时才看到婉儿与红绣鞋, 在喜房之内踢踢踏踏走人消失,洛萤这才在心中有了底,确认这双红绣鞋一定会给自己布下的陷阱所阻拦住。

    红绣鞋有洁癖的这件事, 是从秘字号房中的其他诡物那里得知的, 而对于一些诡物,在《镇诡当簿》之上关于它们的描述也没有很多,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稀少。

    除了诡物的名字和简单的作用就再无其他,也并没有写上个诡物的缺点,但这些诡物,终究是由一个个原本的死物衍化而成的,无论是那个为春秋笔,亦或是鲛人烛,百宝箱, 或者是紫罗戏衣, 它们的根基, 它们的主体,它们的一切都是以物件自身为基。

    而“诡”是根据它们的特性相对邪恶而言,如果按照善恶倾向的划分,这些由物演变出来的,本身偏向善良的造物,也可以叫做“灵”。

    不管是“诡”还是作为“灵”,它们都保持着物件本身的特点,比如春秋笔,它终究是一支笔,始终保持着一支属于笔的特性,笔要写字来发挥作用,鲛人烛,说到底,它是一只蜡烛,它的功效也是蜡烛点燃之后挥发的香气可以延寿,而紫罗戏衣是一件衣服,也要穿在身上,才能发挥出它本身的作用,获得二十年浸淫戏曲之功。

    同样的,眼前的这双红绣鞋也是如此,鞋履是需要穿在脚上,走在地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