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勒五爷,这是要出门啊——”

    手里捏着的焖炉火烧吃了半个,洛萤歪着头询问王妈,

    “王妈,勒特条是什么点心?”

    王妈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八旗子弟府里做过佣人,洛萤这个问题她还真的知道。

    “姑娘,勒特条这寻常人家也不常吃,乃是旗人吃的饽饽,这京城里饽饽铺做的也少,咱们今儿个来的这家是满汉饽饽,因此也有得卖。”

    “勒特条是旗人家出门打猎赶路的干粮,面粉混着蜂蜜奶油做的点心,压的瓷实一点都不碎,约莫有筷子一半长,方便戴在身上,以前出门还能直接放在箭筒里,我年轻的那会儿,也只有在旗的子弟才会吃了,放到现在,也是刚才那位常五爷这岁数的,现在的小年轻吃着洋餐,哪知道什么是这勒特条啊。”

    “那玩意一斤也便宜,吃一块肚子就压得饱了,如今啊,也就是有些行路的老旗人喜欢带这个出门,不过要我说啊,这出门带干粮,勒特条虽然顶饱,但放着还是有点硬,不如带点馒头烧饼上路,烤一烤热着吃才好。”

    洛萤随口一问,王妈倒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说,这一上午,洛萤跟着王妈走着,去了好些个饽饽铺,有汉人专营的,有满人专营的,有满汉同营的,还有南越府,上沪府,金陵府那边的南味糕点铺子都走了走,各色月饼几乎是看花了眼。

    转悠了一圈下来,什么南越月饼,酥皮月饼,苏式月饼,不光是名字上起的不同,样式和馅料可选的也越来越多。

    这月饼虽然不必萨其马勒特条这类手工制作的精细点心,放在行里人看叫模子货,因为有着月饼模子统一出来,但也并不便宜。

    看了一圈,洛萤看个新鲜,王妈倒是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去问问大伙都想吃什么,除了往年正常吃的五仁枣泥豆沙馅,还要不要弄几个尝新鲜的口味。

    连去了几家饽饽铺,洛萤涨了不少的见识,在两家铺子里还遇上人来存月饼钱。

    问了王妈才知道,八月节月饼价贵,对于贫困人家临时拿出一笔钱来买月饼更是艰难,因此针对这种情况,饽饽铺还有馒头铺都有专门推出的月饼会,馒头会。

    参会的人从开年开始,每个月到饽饽铺来存一笔月饼钱,手里钱多就多存一些,钱少就少存一些,一般是两角到五角,拿着票据存一次饽饽铺盖一个章,等到了存够八次,八月过中秋节的时候,在铺子里存了多少的钱,用手里盖章的票据就可以拿多少钱的月饼走。

    若是没有参加这月饼会,可偏偏到中秋节的时候没钱买月饼,亦或者是买上几十元钱的,手里钱不够,铺子里也可以赊账,只不过需要找个中间的保人,签下字据,之后每个月慢慢将这月饼钱偿还。

    洛萤听完,这不就是现代的月饼兑换券和分期付款?古已有之啊!

    回到诚和当的路上,王妈的嘴里念叨着这家的月饼那家的点心,才进了诚和当的正门,少年头并不在屋里,王小田看到洛萤就连忙提醒。

    “凌铃姑娘刚来了。”

    听到这话,洛萤挑了挑眉,她这个便宜妹妹怎么没事找上门来了?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难不成,是那个季思雨出了什么事儿?

    进了会客室,凌铃穿着一身阴丹士林旗袍,见到洛萤进门,她连忙起身。

    “姐姐,你回来了。”

    凌铃从身上斜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这是上次借了姐姐穿的衣服,我洗过了,今天放假正好送过来。”

    看着凌铃递过来的衣服,洛萤了然,是上次祭拜洛永诚时候的事,她差点都给忘了。

    “一套衣服你留着穿就是了,哪里用得着特意跑一趟。”洛萤摇头笑着说。

    “在中学实习的怎么样?文潇文瑶两姐妹也好吗?”

    来者是客,洛萤随口问着凌铃的近况。

    如今也是七月底,算了算,凌铃这是刚放暑假?如今中学的暑假都放得这么晚了吗?

    洛萤想着原身记忆里在奉天女子中学读书的时候,似乎是七月初到七月中就放暑假了,根据如今大宁朝廷的规定,中学的暑假不得多于五十六日,一般也都是七月到八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专科学校还有大学倒是放得更久,最多可以放七十天,但寒假无论是小学中学专科还是大学,都是统一的十四天。

    “本是七月初女中便放了暑假,只是学生放假了,所有的教员都要参加教员研习班,一共二十天,我前天才结束了考试回家,这才算是放了假。”

    听着凌铃无奈的语气,洛萤点头,学生放假了,老师还得充电。

    “这教员研习虽说是自愿报名,但老资格的教员多是不去的,多是年资小的新教员和实习教员,研习考核很是严苛。这些天一直呆在研习班,文潇文瑶两姐妹已是放了暑假,倒是好些天没有见到她们了。”

    “不过我记得她们的年考的成绩倒是不错,虽是转学而来,考试和功课得了不少的甲等,以我看来,考女师大还是没问题的。”

    凌铃缓缓说着。

    “那燕京女子四中的新录用人员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等到过了八月,九月新学期开学,凌铃她们这些见习教员,既然已经毕业,也应该转正了吧?

    “我们上半年是作为师范生来学校见习,实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燕京四中教学严苛。之前听闻人说,这教员研习班很大程度上就是考核见习教员的,前两天试讲了几日,做了连番的考核,结果估计要过些日子才能出来,向来八月份应当有了结果,我已做到自己之极限,后续便听天由命。”

    凌铃苦笑着说,说实话,她虽然对自己的表现有信心,但其实心中也没有底,竞争对手激烈,连自己的好友苗新月也是其中的一位。

    两人都在燕京大学附属第四女子中学见习了三个月,如果还不能留下的话,她只能再去找其他的中学求职了。

    “那我便静候佳音。”

    王妈敲门进屋送来了上午买的点心,重新装在盘子里,又沏了一壶配点心的花茶。

    “二位姑娘啊,这火纸筒带回来路上颠簸的有些碎了,还是快些吃了。”王妈叮嘱了一句。

    点心味道甘甜,配上清口的花茶吃正好。

    洛萤拿起了一条火纸筒,是有点碎,招呼凌铃赶快尝一尝。

    所谓的火纸筒其实就是后世现代的蛋卷,看样子王妈是买了两种,粗的蛋卷比大拇指还要粗一些,细的约莫筷子那么细,咬上一口簌簌掉着碎碎,但吃起来奶香与蛋香浓郁,甜度刚好,吃起来味道好极了。

    凌铃小口吃了一个蛋卷,喝了半碗茶,看着洛萤专注的吃着点心,又拿起了一块萨其马。

    等到盘子里点心两人消灭了大半,看着拿出手帕,凌铃才清了清嗓子,犹豫地开了口。

    “姐姐,你还记得我的大学同学,季思雨吧?”

    听到这个问话,洛萤抬眼看她,“记得,怎么了?难道她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