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走路下山了,梁生,我要呆在新画卷里,你带我回去吧。”婳婳一转身,就钻入了画板上的红枫画中去。

    梁秋临嘴角带着笑意,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上山的时候,婳婳也是藏身于画卷中,走到偏僻远处周围无人的地方,婳婳才从画卷中出来。

    他们特地找了一个人少又美景的地方,不希望被打扰,只是没想到还是遇上了人。

    看起来是几个女学生,不过萍水相逢,日后也不一定有见面的机会,也没有说话,相比她们也发现不了婳婳的秘密。

    这么想着,梁秋临收拾好了自己的画板等一应物什,准备下山了。

    “婳婳,回家喽!”

    他哼着小调下山,一点都不觉得疲惫。

    到了山脚下有来揽客的马车,梁秋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抱着自己的画板与画卷就上了车。

    他一个人租了马车,车轮滚滚,略有些颠簸,和自家的马车相比一点都不舒适,但梁秋临并不在意。

    他展开了今日在香山上的红枫画,看着画卷中的美人傻笑。

    梁秋临一直有个秘密。

    没有人知道从小到大,他总是做一个梦。

    在他的梦里,有一位九天仙子,翩若惊鸿。

    她总是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

    每每做梦,总是能遇见仙子。

    可等到一觉醒来,什么也记不清,脑海里只有模糊的影子。

    那梦境之中的仙子究竟长着什么样子,是鹅蛋脸还是瓜子脸?是柳叶眉还是远山眉?是高是矮?是丰腴是纤瘦?

    梁秋临都不知道。

    那只是他梦境中的一道倩影。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无论他白日里怎么绞尽脑汁的想,每一次入梦再醒来都是前功尽弃。

    一次,又一次,从孩童时代,到少年,到青年,二十多年来。

    那倩影是模糊的,朦胧的,看不清的,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在梦中想要努力看清仙子的样子,可醒来之后都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秋临学习丹青的原因,就是出自于此。

    他想要将那梦中的仙子画出来。

    如果,如果能够画出来就好了。

    山水,白描,因为抱着目标,梁秋临学习的进度很快,夫子也夸耀他的在丹青一道上的天赋很高。

    但学着学着,画着画着,梁秋临突然意识到,传统的丹青,他勾着线,点着水墨,依旧无法将自己心中的仙子画出来。

    然后,他发现了西洋画。

    很多人认为,传统华国画注重的是意境与感觉,而西洋画更加的写实。

    一张素描,光影的展现直接让一个人的形象跃然纸上,画出来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梁秋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转头扎进了西洋美术的大坑中去。

    但他并没有放弃传统画,梁家家境优越,一边是教授丹青的夫子,他愿意学,就又请来了教授西洋美术的家庭教师。

    只不过,教授丹青的夫子一直斥责那西洋美术不过是邪魔外道,奇淫技巧。

    梁秋临国中毕业,前往西洋学习美术的时候,老夫子更是一脸失望。

    对于此,梁秋临很抱歉。

    只是,他的执念依旧在,画出那梦中的倩影,就是他毕生的梦。

    也是梁秋临学画之始的目标。

    与他而言,传统丹青也好,西洋美术也好,他努力学习,钻研技巧,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为了达成他从小到大的目标。

    而孰轻孰重,是东方画更好,还是西洋画更好?

    他回答不上来。

    从西洋留学归来,油画,水彩,雕塑,在西洋的时光给他看到了更多的世界。

    梁秋临就像是一只不断吸水的海绵,他总觉得,只要学的多了,都学会了,早晚有一天,他能够把那梦中的倩影画出来。

    只是,从国中时开始学习西洋美术,到二十余岁外洋留学归来。

    东洋画,西洋画,丹青,白描,没骨画法,水彩,油画

    他掌握的越来越多,可依旧画不出来。

    画不出来。

    梁秋临曾经抱有幻想,会不会有一天,他走在街上,在一个胡同,在一个转角,在一个摊子上买东西,抬头就会看到那梦中的倩影。

    西洋留学的教授对他说:“梁,你的画很好,但太注重技巧了。”

    这样的话,教他丹青的老夫子也曾说过,“匠气太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