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想留在祁山可以走,我不会留,可若是留下来了,心却不在祁山,那我只能让你们心死。”

    死人的心才会死。

    “属下永远效忠主上。”

    瑾行不知何时来的,突然的跪地上,恭恭敬敬的朝着高高在上的人喊。

    紧接着,殿内每一个人都在重复这句话,这齐声高呼的架势,沐轩可太熟悉了,当初就是因为他的狗腿子,才不幸导致第一次的惨死,害得给任柯留下了心理阴影。

    任柯眼神冷淡,握紧了手中的剑,伸手朝沐轩,拉着他,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活着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只有死人才会是永远。

    冷玥知道他从来都不喜欢恭维,但她也知道瑾行是为了他好。

    秋风萧瑟,吹的人脸上生疼,任柯在中和堂门口停下,将外衣扯下,给沐轩披上。

    沐轩看他眼睛发红,有些担心,抬手抚了他的眉间。

    任柯给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苦涩的轻笑,“我没事。”

    冷玥追了出来,朝他抱拳。

    任柯问,“你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祁山自从他接手后就没安稳过,柳夏他们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布局的人还没出现。

    闻言,冷玥面露异色,的确查的时候很有问题,好像有人知道她在查,什么线索都能轻易找到,所有的证据都直接指向柳夏。

    好像是……有人刻意的,更像是丢车保帅的戏码。

    看她疑惑,任柯微微垂眸,“李志远和小白呢?”

    “怎么……”

    “可能”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看他神色坚定,冷玥就将那两个字咽下。

    任柯扭头看着平日处理事务的中和堂,听说这里原叫肃杀殿,是前前山主成了山主之后才改成这个毫无气势的名字。

    任柯神色凝重,风起了吹起他的青丝衣角,沐轩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一丝温暖传入心头,他低声嘱咐,“不要打草惊蛇。”

    离开中和堂后,沐轩将面具摘了下来,任柯拉着他走,转了两个弯后就到了竹园。

    竹园变化很大,好像是重新建的一般,院子里的大树变成了小竹林,旁边的石桌倒是没变,院子的另一边是厨房和水井,院角种了几根白菜,被枯黄的树叶盖了大半,露出的菜可见,菜根已经枯黄了,看来许久没有人打理过。

    而原来的木屋已经不一样了,变得又大又宽。

    沐轩在其中看了又看,猛然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任柯,见他了然于心的点了点头,这才往房间里钻去,没一会屋里发出了惊呼。

    竹园的布局完全改了,改成了当时柳絮给他们租的院子,虽然才一天,但那一天是他们最放松,觉得像家的地方。

    没想到,沐轩当时随口提了一句,他就喜欢这样的院子,任柯就把竹园给改了。

    沐轩扒在门上,歪着头看站在院子里的人,房檐下的灯笼光微弱,看不清他的面容。

    “任柯,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微光下的任柯往前走了几步,俊朗的容貌逐渐清晰,眼神也越发温柔,没一点在中和堂里的威严气势。

    他靠近沐轩,满眼柔情,隔着一道门站在他面前,他眼神不好,离得远些就看不清人脸,于是微微俯身凑近去看他。

    沐轩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脸红心跳,条件反射的要退后,却被任柯捏住了脖颈,无法后退。

    “或许从一开始。”

    任柯一字一顿的回答,烛光下,双眼含情脉脉,眼尾微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嗓音低沉悦耳,言辞又温柔恳切,眼神还深情款款,沐轩简直招架不住,仰头就要亲吻他。

    任柯微微扭头,错开了他的吻,脑袋抵在他的肩上,伸手去拦住他的腰,气息喷洒在他的耳旁。

    “你呢?”

    耳朵有些痒,沐轩缩了缩脖子,望着满天繁星,伸手环抱住他,认真的审视自己的心。

    [据我统计,你心思不正常是从看他摘下面具喝酒开始的。]667发表自己的意见,并且不吝惜自己的见解,[我看你丫就是个颜狗,但凡任柯丑点,你任务早完成了。]

    沐轩才懒得理他,破系统就没靠谱过。

    回忆一幕幕的浮现脑海,从开始的冷漠到后来的信任,他们经历了太多磨难才到今天这步。

    所以,沐轩更加珍惜此时此刻,紧紧地抱着任柯,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我没有或许。”

    任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垂眸一笑,捧着他的脑袋,轻轻地吻了下去,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扶着他的腰。

    从始至终,都是七九先奔向他的,开始是七九,后来是阿轩,一直都是说要救他的那个少年。

    “嘶。”任柯轻哼,沐轩连忙将手放下,刚才太过专注,不小心碰到了任柯背上的伤口。

    “没事。”

    沐轩微微蹙眉,懊悔自己居然这么急躁,“我给你换药。”

    烛火摇曳,沐轩小心翼翼的给任柯换药,看着才结疤的伤口,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再过火了。

    任柯将衣服拉好,看他愁容满面,伸手拉他坐好,抬手抚摸他紧皱的眉头,温言细语的宽慰他,“我不疼的。”

    “我疼行不行。”

    沐轩就烦他这副天塌下来自己也能顶着的样子,真把自己当成了金刚不坏的人了,也不知道他哪生的这种德行,叫人窝火。

    任柯突然的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然后笑吟吟的说,“那亲亲就不疼了。”

    沐轩:“……”

    这孙子撩人一套一套的,经常把他撩得面红耳赤,脾气都撩没了。

    “睡觉!”

    半夜,任柯非要抱住他睡,沐轩怕他伤口又裂开,就僵直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七九。”

    自从任柯叫他阿轩后,就鲜少叫他七九了,突然又叫,沐轩仰头看他,轻声应答,“怎么?”

    “阿轩。”任柯低头看他,又换了个称呼。

    沐轩轻微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上,继续应答。

    任柯一声一声的叫他,温声细语,沐轩应着应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他到了任柯说什么,当时是还记得的,还很生气,等第二天醒来就抛之脑后了。

    任柯不在旁边,床边有叠的齐整的衣服,他起身换上,开门出去,任柯也不再院子里,任柯是祁山山主,回来一趟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他也不着急找他,就先打水洗漱了。

    才刚洗好脸,就见任柯拎着食盒回来,见他醒来,将食盒放到石桌上,把其中的饭菜都拿出来,招呼他过来吃饭。

    “饿了吧?”

    看着还算丰盛的饭菜,沐轩点了点头,接过碗筷,毫不客气的开吃起来,昨天赶路光顾着累了,这会子看到吃的才开始饿。

    任柯看他吃的急,不停的给他夹菜,放下筷子给他剥虾,偶尔还喂到他嘴边。

    沐轩:“你不饿?”

    任柯:“不饿。”

    他以前经常没饭吃,早就饿习惯了,没个十天半个月饿不死他。

    沐轩夹块肉喂他,看他一脸平静的吃下,又喂他吃蔬菜。

    吃完后,沐轩往后一靠,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享受着凉风,听着竹叶发出的声响。

    休息了一会,任柯说带他去见个人,沐轩一下就猜到了是谁,毕竟在这祁山,他还想见的人,就那么几个,如今没见到的就剩下两个了。

    出来院子左转,一条蜿蜒的小路已经被长出的草掩盖了,只有浅浅的两道车轮印的轨迹。

    片刻后,他们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人。

    他还是一样,喜欢着青珀色的袍子,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以玉簪挽起,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枚黑棋,面前是一盘棋局。

    翩翩公子,隔世而居。

    只可惜了,半身都落在了冷冰冰的轮椅上,这便是祁山的李志远。

    沐轩还依稀记得第一次见他,他那时腿还没被废,看人是眼神总是漫不经心,一身傲气。

    如今再见,身上的傲气还在,那冷漠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凉。

    见来人,他微微抬头瞟了一眼,又继续将目光落在了棋局之上。

    任柯带着沐轩走到他面前,到他棋盘对面坐下,屁股还未接触椅子,就听见他冷冷的说:“不请自来,在下不欢迎。”

    “……”

    沐轩条件反射的起身,任柯抬手按了按他,让他安心坐下,而自己立在他对面,垂眸看他错综复杂的棋局,神色淡然,“你动我的人,也没有同我商量。”

    他抬手捏了一旁的棋篓里的白棋,细细的摩擦把玩。

    “在下不懂山主所言。”

    手中的黑棋落下,李志远神色自若的抬头看他,墨色瞳眸,深不见底。

    任柯嗤笑,掀开衣摆坐下,落下手中的白棋,棋子碰到青玉的棋盘发出悦耳的声音,他神色淡然。

    “无妨,你不懂我就慢慢和你说。”

    看他落的白棋,将自己黑棋的路挡住了,李志远微微蹙眉,执起黑棋沉思破局之路。

    “近日可好?”

    自己已经有一年没到这个地方了,祁山的人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但也只限于照顾他起居,没有人同他说话。

    “很好。”

    冷冷淡淡的两个字,是他的风格。

    沐轩看着他,心情复杂。

    当初在鬼林,有个白衣人出现,那时沐轩头昏脑涨以为白无常,后来才后知后觉,能怡然自若出现在鬼林的只有李志远一人。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帮他们,但是没有他的话,他和任柯就交代在那群绿眼怪手中了。

    任柯看沐轩一脸沉思,将剑放在一旁,习惯性的摆了自己最好拿出的角度,再握着白棋把玩。

    “先生给了小白什么好处呢?”

    声音冷淡如常,在安静的院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李志远终于想到了破局之路,落下黑子,缓缓抬头,不紧不慢说:“在下不过一个残疾身躯,没有山主所说的那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