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体型像极了一堆烂肉的咒灵正从上面缓慢爬下来,教学楼的外层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随着咒灵往下爬,那些裂缝逐渐扩大,在寂静的校园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无法承受的声音。

    “该死!”重面春太表情阴狠。

    这只咒灵他见过!就在真人的身边!

    这是他人工饲养的咒灵!

    嘴上说着不要让他失望,结果还是亲自出手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重面春太死死盯着前面那堆碎石。

    碎石之下,夏油杰的脸紧贴地面,他背上压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就垂在他的视线里,一动不动。

    “……小、小彦……”

    细微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夏油杰撑起眼皮看过去,立藤惠子顶着满脸灰尘血迹正朝他微笑。

    “小彦,不怕……爸爸妈妈在这里呢……”立藤惠子的声音颤抖着。

    她伸出手,缓缓摸上夏油杰的脸,抹去上面的灰尘。

    “我的儿子……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你在学校受的委屈……”每说一句话,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小彦,其实妈妈很后悔……不该把你送进什么高专,那地方那么偏僻,你又要找不到我们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立藤惠子努力睁开眼睛,从身下找出一个盒子,推向夏油杰。

    盒子是木质的,盒面有一角凹陷了下去。

    “这个东西……妈妈有好好地帮你保管……”立藤惠子努力扬起微笑,“小彦,这一次……爸爸妈妈来带你回家。”

    夏油杰盯着木盒,过了一会儿,他看向立藤惠子。

    那个女人微笑着,望着她的儿子。

    良久,他伸出手,拿走了盒子。

    ※※※

    曾经,在天内理子死后,他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白色空间里,眼前,是他成为咒术师后要保护的人。

    无数张男女老少的脸微笑着看着他,每张脸都充满安心、愉悦。

    他迎着那些人走,前途明亮如昼。

    忽然,一道声音落入他耳中。

    像是鞋子踩过水潭,他低下头,看到自己鞋子的周边晕出一圈红。

    他回头,自己走过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个血脚印,一直延伸,延伸……直到看到一堆和他穿着同样衣服的人躺在一起。

    天内理子就躺在最上面,带着最后那一抹笑。

    从梦里醒来的那一刻,他冲进卫生间吐了。他看着镜子里狼狈憔悴的自己,开始动摇了。

    他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些软弱无能的人吗?

    不对。

    ‘守护非术师’,是身为咒术师的任务,他现在不想再继续这种可笑的任务了。

    他要守护的……

    仅仅是他想守护的。

    ……

    “小彦——”

    碎石被搬开,松本弦一紧张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不敢伸出手:“小彦……”

    立藤智的头几乎被砸烂,他用身体挡住了冲向儿子的所有伤害。

    夏油杰摸着盒子上的血。

    立藤惠子的手印还留在上面,他覆盖上去,又轻轻抹去。

    片诚赶到时,组屋鞣造正朝松本弦一发动第二次攻击。

    松本弦一面目狰狞,纤细的手臂骤然膨胀,猛力挥向组屋鞣造,嘶吼道:“滚开!”

    片诚脸色一沉,拔刀冲向重面春太。

    重面春太往后跳着躲开,抬刀挥了挥,满脸无辜:“跟我可没有关系哦,我什么都没有做。”

    片诚抿紧嘴唇,看向夏油杰。

    “喂,你……”

    夏油杰从立藤智的保护下钻出来。

    他的背部一片殷红,他用蛮力掰开盒子,拿出了咒灵球。

    他吞食过数不清的咒灵,它们的味道没什么差别,而他已经能像对待吃饭一样做得很自然了。

    满身血污的少年张开不能说话的嘴,将咒灵球缓缓塞入嘴中。

    木盒落地。

    松本弦一靠近夏油杰,他的脸已经变形,已经看不出原来那个温和少年的模样,但他还是努力扬起微笑:“小彦,别丢下我……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以哪种模样,别丢下我……”

    如果没有小彦,无论他在这里待上多久都不会被发现。

    他注视着妈妈满脸泪痕沧桑的脸每天来找他,呼喊他的名字,他做出了回应,可妈妈听不见。

    那些藏在学校暗中的怪物一开始会欺负他,嘲笑他,可慢慢地,会躲着他,惧怕他。

    他看着学生们在教室,走廊里打闹,就好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他和电影,终究是两个世界。

    电影里的世界,五彩斑斓,有着各种声音。

    他的世界,黑暗寂静,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小彦是第一个把声音和颜色带进他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