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路子迁道,“至于记忆的问题……”

    他看向了顾远之,顿了顿,“你是气运之子。”

    “……是。”顾远之道。

    “这就好办了。”路子迁笑了笑,感叹道,“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气运之子的气运,不仅受到系统的关注。”他道,“同样也受到地府的关注。你的意志,优先级是很靠前的。”

    “我见过有气运之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地府提很多过分要求的。只要你按部就班地进行轮回,我想,保留记忆这点要求,地府不会为难你。”

    “所以……”他顿了顿,“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剩下什么问题,大家心知肚明。

    又是一个红灯,柳兰喻踩下了刹车,车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朦胧的雨幕里,是穿着雨衣面容模糊的行人。

    柳兰喻眉头刚舒展了几分,片刻后,叹了口气:“解契的事情先放放,还是先把人找到要紧。”

    “对了。”他道,“你刚刚说,这事跟系统这次的行动有关系?”

    路子迁面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嗯。”

    柳兰喻等着他说下文,却迟迟没等到后文。

    他怔了一怔,看向了后视镜。

    却见路子迁干巴巴地开了口:“我先声明,这只是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系统一般是不会直接动到执行员头上的。”他道,“尤其是,这件事其实主要是气运之子的态度。”

    “它没在气运之子身上下手,反而直接动了连宸……”

    “不可能!”柳兰喻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有些白,“系统在任务世界是要遵循这里的法则的,它不可能对宸宸动手!”

    路子迁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道,“是用任务世界无法察觉的方式呢?”

    柳兰喻猛地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踩了急刹。

    他的嗓音完全哑了:“你是说……”

    “魂珠。”路子迁轻声道。

    是了。

    柳兰喻手都在抖,一片空茫地想。

    ……他怎么没想到。

    魂珠承载着陆连宸的一半灵魂,其实所谓死契,也是指背叛契约的人,系统会采用物理的方式毁掉魂珠,让这个人灰飞烟灭。

    如果因为陆连宸阻碍到了顾远之的气运,而不得不做出让他消失的决定,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可是,可是……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他喃喃地道,“系统几乎就是他的家,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啊!

    “系统的宗旨是什么。”路子迁沉默了一会儿,“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那就是……

    把气运之子放在永远的最优先级。

    这是永远无法被置喙的铁律。

    为此,系统可以牺牲一切,包括……

    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

    刀。

    柳兰喻闭了闭眼,几乎要握不住方向盘,路子迁也不忍地别过了眼。

    如果是这样。

    ……那么陆连宸还生还的可能性就非常非常小了。

    毁灭魂珠只需要一瞬间。

    而现在距离陆连宸失踪,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他沉默了一下,想要去安慰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素未谋面的alpha。

    抬起头时,他却愣了愣。

    对方皱着眉,脸色虽然依然不太好看,却根本不是绝望的样子。

    这……

    是没反应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却见对方抬起了眼:“你们的魂珠长什么样子?”

    路子迁愣在了原地。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脖子里摘出来一根红绳。

    红绳下,被简单金属装饰包裹的珠子浑圆漂亮,散发着微微的光。

    “……这是宸宸的魂珠。”柳兰喻开了口。

    他抬起头,眼里几乎有了几分恍惚,“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顾远之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个缀满星星的晚上。

    很高的天空,还有夜里吹着的,很轻的凉风。

    他们还在冷战。

    那个时候,他以为很快,他就要亲手送走自己的恋人。而陆连宸,在难过的边缘摇摇欲坠,打算作最后一次努力。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对方的眼睛。

    清澈干净,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水晶。

    他的脸上是期待又难过的神情,他说——

    如果喜欢一个人,想让他知道,就可以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他。

    原来……

    他独一无二的、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爱着他的恋人,真的……

    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到了他的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