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一遍的数,还有人不信邪,问:“真九亩田?不是十五亩?”

    “我家旱田一共就十亩。”黎大一口牙笑的高兴。

    那是,谁家多少田,村长都记着,地也那村里都能瞅见,不会拿这个编的。

    那真真是九亩田,三十六石?

    “我的老天爷呀。”数回来的村长直念叨,三十六石九亩地,三十六石九亩地。

    坐都坐不住,几人就站在桌边说话。

    “这咋种啊?雨水足,我一亩地算下来也是一石八斗。”

    哦,一百八十斤。

    顾兆也出来了,去了灶屋,门敞开着,听爹和几位聊。爹是真开心,脸上笑就没停过,不过也是,他现在都晋升了,兆儿!

    院子声响亮,黎大是真高兴,哈哈哈笑个没停。

    黎周周在灶屋跟相公小声说:“我从来都没见过爹这么开心。”

    “粮食多爹当然开心。”顾兆说。

    黎周周抿着嘴笑的开心,“也不全是。”却没说明白。

    黎家招了个读书郎当赘婿,虽然顾兆琢磨出了炉子,在村里名声能略微好一些些,但那都是在妇道人家口里,男人们还是瞧不上顾兆,嫌顾兆干屋里人干的活,不像个爷们,给男人拖后腿了。

    还说顾兆没力气,下不了田。

    这些风言风语,黎大都知道,人不明说,偶尔玩笑说两句,你家那赘婿一天割了半亩没?这你以后老了干不动了咋使?

    黎大不可能听见不合心意的就打过去,那成什么样了?还在村里过日子不?

    可如今不同了,他脸上有光,顾兆给他、给黎家涨脸了。

    他家没白花十八两,他家周周才不是没人要只能挑瘦弱的。

    “肥啊,不是都说了嘛,我哥婿兆儿看书琢磨出来的肥料,好使吧?当初我给田里上肥,村里家家户户都可看着呢,你们问我说了,没藏着掖着……”黎大高兴震天的声。

    屋里被cue到的兆儿:……

    脸上也露出了笑。

    爹还挺可爱的。中年男人的高光时刻,面子有了。

    外头几人,连着村长这会都拉下脸好声好气的求问黎大说详细些,还有人自认说当初不对,真是看走眼了,夸了又夸黎大顾兆,连着黎周周都夸——会挑哥婿,眼光好使。

    “人读书人的脑子就是比咱灵、好使!”

    黎大受了夸,心里压着的气也没了,通体舒畅的说了一通‘肥料经’。

    “这就成啦?这么简单?也不费啥钱?”

    黎大:“费啥钱?尿你家没有?猪屎鸡粪你家没有?今年地里收的麦子秆可千万别烧了,等来年做肥料——”

    话还没说完,有人一脸肉疼拍大腿,“糟了我家婆娘最近烧饭只逮着麦子杆使,诶呦我赶紧回去一趟——”

    “干啥呀,这会都过了饭点,不急一时半会。”黎大还没说完,哪能让人走,叫了回来继续说。

    村长本来登记完黎大家,还要去别家,愣生生没走成。

    因为黎大说完,顾兆出来了。村长几人这会看顾兆,那就是看文曲星下凡——对庄稼汉来说,能提高地里收成,可比只会写看不懂文章的读书人要强不知道多少。

    顾兆叫了叔叔伯伯,然后又是一记惊雷。

    “如今稻子种上了,冬日里琢磨肥料时,最先想了一种适合水田上的肥,不过这个要花钱的,当时家里紧,先紧着麦子来。”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震住了,还是村长先反应过来,让顾兆坐着慢慢说,怎么弄、花钱是花哪里,收成能不能和麦子一样也翻一翻。

    黎周周上了茶水,让叔叔伯伯坐着慢慢说。

    他就说,上次遇到了石粉,相公问了地址后一直没去买,原来在这儿啊,要是村里一起买,那可不便宜许多了?

    顾兆三两句说了,“这种法子我是书上琢磨出来的,还没试过,就跟我家的麦子一样,当初也没想着有这么个收成,也是爹和周周不怕费力,信任我才做成的。”

    “我也没法保证收成能翻一翻。”

    “钱是买石粉的钱,我打听到了,一袋半石二百三十文,要是买的多了指定会更便宜。这个不急,买回来还要在加工——就是在做一做。”

    顾兆站起来,给村长行了书生礼,拱手作揖。村长脸上也是有面,被读书人这样尊重礼代,语气更好了,让顾兆有啥话直说。

    “我家今年第一个上肥,当时也不敢保证说指定会收成好,先自家试试。如今好了,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旱田的肥如何上、如何做,原原本本的教大伙,不藏私。”

    “爹和周周都是西坪村人,我如今上了门,也是黎家一份子,也是咱们村里一员。这么多年来,爹和周周总有困难时候,多谢村里人搭把手说句好话,不能我一家田肥了,收成好,应当大家伙一起。”

    顾兆说的村长老泪纵横连连说好孩子,黎大你家哥婿好啊。

    “王大伯夸赞了。咱们再说水田的肥,因为也是第一茬还没弄,我们摸不清状况、产量,会不会好使,对着稻子有没有害,这都不知道,所以还要王大伯跟村里人说清楚,有今年想一起上肥的,上我们家来,怎么买料、怎么做肥,我教。”

    “咱们统一着来。”

    村长连连拍手说好,就是其他几位听完都心里愧疚,当初心里瞧不起顾书郎,背地里还说了,如今真是没有脸了。

    人家还想着村里呢,带着大伙一起。

    有些人家田里多收成一斗,都舍不得说怎么种。

    等黎周周送几位叔伯出去,天已经麻黑,错了晚饭时间,不过黎大舒坦,比吃了仙丹还要舒坦,半点都不饿,笑呵呵的说不急,慢慢做。

    黎周周也高兴,麻利去熬杂粮稀饭了。

    顾兆在堂屋跟爹说:“爹,您不会嫌我今个抢话多嘴吧?水田肥料那事,没先告诉您……”

    “你这小子,机灵,脑子好使。”黎大说的话是语气亲昵,真当亲儿子了,还拍了拍顾兆肩膀,说:“田就在那儿摆着,咱家收成也藏不住,我也没想藏肥料,不然明年咱家地里庄稼就要遭殃了。”

    “日防夜防的,难不成还要住在庄稼地看着不成?”

    村里眼红收成的,你不说藏着,那指定要坏了你家地。

    “水田肥料这事,你跟村长说了,这事大,又是花钱买料,又是新一茬,咱自家地种坏了些没事,咱咬咬牙少吃一口能扛过来,别人家的不成。”黎大摇头说。

    顾兆应是:“爹说得对。当初上旱田的肥,那是粪水、草木灰,没啥新奇的,如今要石粉,家里田咱们能说,要是村里其他人瞧见咱家麦子收成好,偷摸着学也做水田肥,那坏了地,可真要骂咱家了。”

    “不如干脆由村长出面,话说清楚,想做的就来,怕危险的再等等,等到今年收成好坏,明年再说。”

    还有一点,顾兆在村长跟前说这话,也是想给黎家在村里落‘权威’,村长心动是指定要做肥的,哪怕家里水田不敢都上,也要拿几亩试试。村长出面,信黎家、听黎家的,对着黎家好脾气,慢慢的,黎家在村里就有说话分量,有地位了。

    之前黎家因为就一个哥儿,虽然黎大有本事,可终归到底是被村里人瞧不上,没有说话的分量,边缘存在,背后妇人都能编排说嘴。像是张家的田氏那样。

    在现代,同一小区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无所谓,可在村里这个人情世故极深的地方,有说话分量、有地位,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兆不当圣父,不能白尽心尽力给村里人说肥料,手把手教,图啥?就单看王阿叔,在王家不也是尽心尽力的伺候公婆,往死里干攒钱,可落到什么好了吗?

    公婆瞧不上,男人拳打脚踢,村里人说可怜、人好。命苦。

    有啥用?

    得自己立起来。

    顾兆要让黎家,黎大家立起来。

    第28章 村中闲话28

    “啥?黎大家九亩田就收了三十六石?”

    “黎大家九亩田收了三十六石!!!”

    村长几位前脚踏出黎大家的院门,还没各自回到家中,后脚‘黎大家九亩田收成三十六石’就传遍了全村。这时天已经麻黑,前段时间抢收累人,最近村里家家户户都吃晚饭。

    补一补。

    现在烧火的、做饭的、打孩子的都没心情了,个顶个的惊讶,上面那两句话,村里每家都能响几遍。

    “可不是嘛,我听老张说的。”

    “不是骗人的吧?咋种的就能三十六石,不会是十八亩田吧?”

    “说啥呢,黎大家一共就十亩旱地,今年四月还种了一亩花生豆子,不记得了?”

    今年四月清明节,只记得吃王二狗的席,很热闹。

    也有记性好的,“黎大还给他家地上肥了,说是肥,我还仔细瞅了几眼,一股子臭味但就是水,父子俩整天去河边打水,忙个没停,这浠水上完了还要种花生播豆子,你说他家图啥,累死忙活的老天爷也没缺雨水……”

    妇人家絮絮叨叨的话题又跑远了。

    他家男人打断说:“你说这么多干啥,今个儿跟村长一起过去都传出来了,村长可是去登记的,这能有假?”

    说是没假,可说话的本人都不信。无外乎,黎大那九亩旱田三十六石真的太多太不可能了。

    九亩田就能出三十六石啊。

    “不成,我去问问。”

    “这么晚了去黎大家啊?锅里还做着饭呢。”

    男人留不住,抬脚往出走,边走边高嗓门喊:“留着,我一会回来吃。”

    几乎家家户户震惊完,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将信将疑的,麻利的心里藏不住事的说什么也要去黎大家瞅瞅真假,不然今晚睡不着。

    隔壁王婶家也听见了。黎大家和她家紧挨着,村长几个进去就没出来,院子里一直在说什么,王婶听不清,前头三十六石倒是听的真真的,可她和黎家闹矛盾,也没咋注意,可能村长说今年全村上的税呢。

    等王婶在灶屋烧饭时,大儿媳妇匆匆忙忙进来,说:“娘,我刚去后院喂鸡,听见隔壁田氏在说黎大家今年收了三十六石。”

    王婶手里的烧火棍都拿不住了,第一反应:“不可能!”

    “少瞎咧咧放屁。”

    王婶骂了大儿媳,“黎家就九亩旱田种了麦子,他能收三十六石?少听风就是雨的在那瞎编,张家的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别黎家吹牛吹大发了。”

    大儿媳站着挨骂,她也没听清,就听田氏大嗓门喊黎大家三十六石,听了一字半爪回来问婆母。

    “想也不可能,就他家那旱田,早先还是村里没人要的,分给了黎大,地里旱的早年都没啥收成。”王婶不信。

    黎大家咋可能?

    于是该干啥干啥,可等饭烧好了,自家男人和大儿子还没回来,王婶压着火,跟大儿媳说:“你去外头瞅瞅,都吃饭了还不回来,瞎溜达什么。”

    大儿媳便擦擦手去外头,刚出灶屋就看见公爹和相公回来了。

    “黎大家今年九亩地收了三十六石,也不知道这是咋种的。”王婶男人满脸是羡慕和震惊,还念念叨叨说:“唉你说说那浠水,还真能肥田,黎大家招的哥婿好啊,读书郎连地里庄稼都能懂。”

    大儿媳都听傻了。

    听声出来的王婶也跟着傻了,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不死心问:“真有三十六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