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无可拖,元宝也认了,只是走时依依不舍,红了眼眶抱着小叔叔嚎啕大哭,说:“小叔叔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玩的。”

    “好,元宝乖乖。”黎照曦也舍不得小侄子,说:“等你长到十五六岁应当能自己回京了吧?到时候带上人……”

    这话旁边顾阁老听着耳熟,像极了当年他给黎照曦画大饼。

    你要是长到七八岁了你就能同你阿爹走商。

    一家人送小孟一家出京,各自惜别,元宝说:“小叔叔等我,我十五岁时一定回来。”

    “好。”

    “你让思源哥哥也等我。”

    “好知道了,你要叫思源叔叔的。”

    “还有小黑叔叔。”

    “好。”

    ……

    元宝数着人,最后人都点到了,马车与送别的影子也越拉越远了。

    秋闱过后一个月。

    宁平府县来了信,皆是喜报。

    王元、顾晨、黎健安皆是中了举人,其中王元名次最前,而黎康冬、顾阳则是春时中了秀才。信中所言,族学中还有两村、其他村的孩子考上童生、秀才都有,得了好名次后,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皆是对黎家感激不尽。

    也是到了年末时,昭州千里迢迢送来了信。

    黎照曦接到的,一看当即拿着信到了正院找阿爹,说:“阿爹,庆恩郎溪还有十七几个都考上举人了,他们已经动身来京里了,还有安安,安安考中了秀才……”

    “阿爹,你看。”

    黎周周看着信件,见福宝脸上都是替小伙伴高兴庆贺的喜色,并无其他,只是他当阿爹的难受,看了信,说:“他们真是厉害。”

    “可不是嘛,说好五年之约,多了一年,我不跟他们生气。”黎照曦笑眯眯说:“谁让我是他们老大呢。”

    “阿爹,等他们到了,住我院子可以吗?”

    “可以。”黎周周答应的干脆。

    光武七年春,各地方举子进京,今年这届比往届赶路要顺当快许多。

    “从家里出来,到了府县大路一下子快了不少。”

    “家中人送我,听我说过水泥路还不信,这次是信了,说路好,就没见过这样的路。”

    “谁不是呢。”

    “这水泥路又叫昭州路,听说是昭州传过来的,要是再配上昭州轮胎,那才好走。”

    “刘兄你这是只听了一半,听说在昭州当地人将有轮胎的车厢称为高升厢,谁家有孩子定要坐一坐,以求未来科举官运亨通,就是因为这轮胎是顾阁老琢磨出来的。”

    “还有这水泥路也唤平步路,也是此理。”

    这般说着,有人便玩笑说:“那要走一走了。”

    “不急,到了京中在下马车走一走这平步路。”不求同顾阁老一般,只求一路高升能进翰林,而后再进内阁,做了阁老的下属。

    有人听闻此,便感叹:“肥田法、平步路、震天炸、高升轮胎,件件都是顾阁老琢磨出来的,有言说圣上乃真龙天子,而顾阁老便是能臣贤臣,派来辅佐真龙的,以助大历开辟盛世。”

    震天炸就是打败蕃国茴国的武器,听说用时可地动山摇,炸声连连。

    这一年,黎照曦十九岁。

    京中有名的大哥儿——没人敢称老这个字。因为之前有人用这字叫过,定安伯先教训了一通。

    定安伯二十三,黎照曦十九。

    此前京里一直传言,说长泰公主属意黎府哥儿,想聘为儿媳,只是后来安定伯去打仗了,回来后封了伯,搬出了公主府,另有府邸,看着像是同林家分家不搭边似得,还惹来京中蜚语流言,有些指定安伯不孝,后来被长泰公主给找了由头扫了颜面。

    长泰公主护儿子,这也是林家私事,自此定安伯不孝这话没人说了,只是改换成定安伯娶妻这事,那时定安伯年岁已经大了,也该议亲,说起来,自然想到黎府哥儿了。

    众人都等着定安伯去黎府下聘,不然以黎府哥儿的年岁,早几年就有人去问问了——有自觉高攀不上不好和公主府竞争的,自然也有想捡漏的,万一呢?万一黎府哥儿真愿意下嫁呢?

    再矜贵,毕竟是个哥儿。

    可没成想,定安伯一直没动,倒是时不时约黎府哥儿出去玩,京里世家贵妇们看不明白,说定安伯对黎府哥儿无意吧,又处处护短,说是有意吧,为何迟迟不下定?

    这都拖成老哥儿了。

    黎照曦读书、蹴鞠、游玩,林康安就陪同一起。

    顾兆对此是睁只眼闭只眼,福宝上大学了,谈谈恋爱也没什么。

    这年早春,黎照曦昭州的小伙伴终于到了京里,宁平府县黎、顾两家孩子早一步到的,到了京中自是先前往黎府拜见长辈,还有好友。

    原先说是住黎照曦那院子,后来避嫌另居小院——黎家最早买的二进院子,离着贡院不算太远,也比较幽静,用来考前居住平心静气是再合适不过的。

    黎照曦天天往那边跑,也不是去玩,而是一起学习。

    林康安往黎府去,连着扑了几次空。

    “急了?”顾阁老看林康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笑了,“我还以为你不急,你这拖着干嘛?”

    林康安言:“我以为顾大人不想福宝早日定下来的。”

    “是不想啊,他还小,可是他要是乐意愿意了,定谁都成。”顾兆说的心里话,“什么伯啊少爷啊,我家不在意,全看黎照曦喜好,他要是喜欢昭州那几个小子,等高中了我还能来个榜下捉婿……”

    林康安最后是黑着脸出黎府的。

    顾阁老在府中哈哈大笑三声。

    这小子看着面上冷不近人情难以相处贵里贵气的龟毛性子,心里对黎照曦倒是没个脾气的窝瓜似得。

    顾阁老虽是另眼相看定安伯几分,但还是那句话,得黎照曦点头才成。

    光武八年,又是进了一批进士人才。

    同一年,水泥路修到府县村镇,同一年,黎府哥儿黎照曦与定安伯定了亲,京中贵妇们倒是不觉得诧异——早察觉几分,只是没想到一点,这黎照曦都二十岁了,怎么还是定亲,而非直接成亲呢?

    这长泰公主就不急吗?

    急,可急有什么用。

    当事人不急的。

    光武九年,太后仙逝三年已到,京中百官早已跃跃欲试,想再次谏言,请圣上选秀,早——

    大历海上,百艘大船缓缓靠近。

    光武五年秋出发的船队,历经差不多四年,船队终于回来了。

    第250章 盛世一统35

    两浙来信。

    打马的信使一路背着竹信桶,昼夜赶路,终于到达京中,入京城大门时未从下马,只言:“我是两浙海上通商部的,直面见顾大人,有要事禀告。”

    守城门的一听,立即放行,未曾检查。

    因为这人穿戴的是官家服,其二说话时亮着腰牌,是可通皇宫的牌子。当即是放行,待马跑远了,才嘀咕一句:“这什么衙门?怎么没听说过。”

    “是没听过,不过两浙那边的——”

    “两浙?!那个新衙门,状元爷过去的那个。”

    最初问话的队长也记起来有这么个事,说:“还真回来了?我记得去了几年了?”其实已经记不住了,做买卖商贾的事情,跟他们当差的有何干系,记这个干嘛。

    “好、好像是五年秋去的。”

    马儿直奔大历皇宫,到了定门才下马,手持腰牌要见顾大人,守宫门的侍卫比城门要严,要了籍册,检查了腰牌,验明正身后还要检查身上可有危险武器,看那竹筒——

    信使拆开了桶帽,倒出了几封信件,这信件是封的不能拆。

    “一路打马过来,怕污了信,各位大人请看。”把空竹筒让守门的侍卫检查。

    没能藏的了武器就成。

    信使装好了信,这次徒步匆匆进了宫门,自然还有侍卫引路的,一路到了太极殿后殿的内阁,这才停了脚步,侍卫不能进,门口太监进入通传。

    此时八月末,京里天气还是秋老虎,尤其是正午。

    顾兆刚吃过午饭,坐在椅子上打个盹休息,听到太监传话,顿时一个激灵,什么困意都没了,站起来匆匆往外走,“海上船回来了?”

    “回顾大人,奴才不知,只知道两浙的信使来送信,就在外间候着。”

    顾兆三两步已经到了外间了,信使见了他要见礼,顾兆先道:“不多礼,信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信使递了信桶,恭敬说:“回顾大人,十日前船到两浙海城码头。”

    “安顿安顿他。”顾兆拿了信桶没拆开,而是往殿外走去,去后头永双殿面见圣上。

    永双殿偏殿还能听到小柿子笑声。

    外头候着的公公见了是顾大人前来,一溜烟的上前请安,说:“顾大人大热天的过来辛苦了,奴才给您通传,您先在凉处等一等。”

    “有劳公公。”

    “不敢当。”太监忙进内殿,找了他家师傅说:“顾大人来了,在外殿等候。”

    苟贵去通传,先让徒弟请顾大人进。这都不用想,也就圣上和皇后相处时可能会让顾大人略等一下——毕竟要整理仪容,今个儿皇子来了,不用等候的。

    果然进去一说,皇后先说:“这个时间过来,应该是正经事。”

    “快请。”历无病道。

    顾兆已经到内殿门口了,太监打了帘子,先是扑来一个小人影,叫:“伯伯好。”

    “你好,小柿子。”顾兆笑说。

    历无病一看,跟他哥说:“指定是什么大好事。”

    确实是大好事。顾兆把信递过去,一边说了船回来了,容烨一听也惊讶,而后惊喜,“回来了?这都快四年了,没想到真的回来了。”

    时间往后越拖,黎周周是最操心担心的,有时进宫跟容烨说话聊天,就说起出海的船,货都是其次,人要没事……

    信是历无病拆的,一共两封,一封是李金义写的,一封是王坚所书。

    历无病拿的是王坚写的,拆开了跟他哥坐一处看,小柿子过来坐在旁边也凑过去看,这一家三口越看是越迷瞪。顾兆手里是李金义的信,写的比较笼统,何时回来,带的货物有什么——

    竟然还带了人,说这人皮肤黝黑身体强壮高大,也有金发碧眼皮肤雪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