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钦听到这几乎刻入骨髓的声音,身子不自觉一颤,恨不得立刻重新闭上眼睛。

    可惜来不及了。

    两人的目光已经对上。

    然而看着眼前的人,晏钦不由一愣。

    这真的是顾琤?

    顾琤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每日出门前领带都要打得一丝不苟,衣服不能有一丝褶皱。可如今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布着几道血丝,下巴上青了一片,胡子不知多久没刮,西装有些发皱,也不知道几天没有换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狼狈,但晏钦已经顾不上了。

    满脑子都是自己昏迷前打给他的最后一个电话。

    他始终都没接啊。

    晏钦闭上眼睛,耳边是那人略带担忧的声音,“是不是哪里难受?”

    若是以前的他,听到这样一句关心的话,怕是会高兴疯吧。

    可是这对于如今的晏钦来说,实在是不必要了。

    反正婚已经离了。

    如果可以选,晏钦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晏钦?”顾琤又在叫他。

    不知是不是这个念头太过强烈,晏钦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然后鬼使神差一般地问道:“你是谁呀?”

    顾琤拿了棉签正准备给他润唇,闻言一愣,手中的棉签没拿稳,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什么?”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晏钦望着他,调整好情绪,清澈的眸中满是迷惑,又一次问道:“我说,你是谁呀?”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问得他一怔,半晌都没有说话。

    晏钦也不急,静静地望着他。

    然后就见顾琤依旧镇定地重新抽出一根棉签,只是手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你不记得我了?”顾琤似乎终于调整好了情绪,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的表情。

    “不记得?”晏钦反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说完,他便开始想顾琤会怎么回答。

    前任?朋友?还是学弟?

    没想到,却见他垂眸,一边慢慢地把沾水的棉签点在他的唇瓣上,一边不动声色地回道:“不止认识,我们是夫妻。”

    晏钦闻言,差点没忍住露了馅,“夫妻……吗?”

    “是。”顾琤应道。

    晏钦被他自然笃定的模样弄得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们是离婚了,没错吧。

    “怎么了?不相信?”顾琤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开口问道。

    “是有点。”

    “为什么?”顾琤难得饶有兴致地和他说话。

    不知为何,晏钦突然很想气气他,“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琤闻言,猛地抬眸看向他。

    晏钦吓了一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回望着他。

    他还以为顾琤会生气,但他只是抬手将用过的棉签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淡淡地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

    晏钦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涌出一丝苦意。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想的?顾琤怎么会因为这样的话而生气。

    如果可以选择,他心里一定巴不得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这样的话,当初也不会被逼着娶了自己,又纠缠了七年才离。

    “嗯?”顾琤见他半天都没有说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晏钦望着他,眼前浮现出这七年来的一点一滴。

    然后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缓缓开口道:“温柔。”

    “爱笑。”

    “不敷衍。”

    顾琤似乎有些没想到,“就这些?”

    晏钦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又看到了他这些年给予自己的冷漠,视若无睹和总也看不完背影。

    “是啊。”晏钦回道,“就这些。”

    顾琤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屋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看去。

    然后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走了进来,脚上和往常一样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

    她似乎来得很急,身上带着还未褪去的匆忙,然而一进病房,脚步立刻放轻了。

    “姐。”晏钦叫道。

    晏竹一听他的声音,也不顾脚上还穿着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了过来。

    还没开口,眼睛先红了。

    她抽了抽鼻子,平复了一会儿,才勉强能开口,“臭小子,你终于醒了。”

    晏钦看见她,那些劫后余生的后怕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他想要伸手去拉晏竹,可是手背还扎着针,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嘶。”

    晏竹一见,连忙把他按住,“别动别动,你想要什么,跟姐姐说。”

    晏钦一听,眼睛也酸了起来。

    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被家里娇宠到大,本也不是什么能忍耐的性子,只是这些年被顾琤磋磨了太久,他都快忘了怎么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