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路已经走了一半,晏钦有些不甘心,突然叫住了他,“哥哥。”

    “怎么了?”顾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然后就见晏钦上前一步,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一脸真诚道:“上次的事儿我还没谢谢你。”

    “不客气。”顾琤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继续向前走去,“对了,你在几班?”

    “一二班。”

    “哦,那快到了。”

    这是两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到了教室,晏钦顶着美术老师不悦的目光,飞快地冲了进去,从抽屉里拿了衣服就往外跑。

    刚把衣服递过去,还没来得及道别,就听见美术老师怒不可遏的声音,“晏钦,回去,无法无天了你!”

    晏钦还没说出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顾琤理解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了衣服,冲他摆了摆手。

    然后便转身向高中部走去。

    晏钦有些难过地向座位上走去,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顾琤,他叫晏钦。

    -

    似乎只要在意起一个人,他便会常常在眼前出现。

    学校大门口的光荣榜上,篮球比赛的赛场上,文艺汇演的舞台上。

    只要是顾琤可能出现的地方,晏钦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开始搜寻。

    一开始只是在意,后来慢慢地竟变成了习惯。

    直到晏钦从初中部升到了高中部,最后一次在校园里看见了顾琤的身影。

    那是那年高考的喜报上,他稳稳地位居第一,旁边写着一个难以企及的大学的名字。

    晏钦在那里看了许久,偷偷把那张光荣榜拍了下来。

    之后的三年,那所大学成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高考完那年暑假,晏钦第一次去做了发型,拉着晏竹买了一堆衣服,又上网查了诸如久别重逢后如何自然地打招呼等一堆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自觉准备充足后,终于放下了心,满怀期待地等着开学的那一天。

    好不容易熬完了漫长的三个月,终于开了学。

    他兴冲冲地拖着行李来到b市,进学校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打听顾琤的消息。

    即使在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他依旧耀眼。

    随便一打听,便能听到他金光闪闪的履历。

    大一加入学生会,大三成为学生会主席,兼任天文社社长。每年绩点都是年级第一,国家奖学金常驻嘉宾。

    因为他,那年纳新,加入学生会和天文社的学弟学妹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只是晏钦终究来的还是有点晚。

    他大一的时候,顾琤已经大四。

    学生会会长和天文社社长都已经卸任。

    专心准备出国的事宜。

    晏钦接近他的路子瞬间少了两条。

    正当他绞尽脑汁和顾琤创造交集的时候,机会自己来了。

    那天,父母朋友的儿子过生日,举办了个酒会。

    晏钦本不欲去,但晏父晏母以他长大了,是时候接触这些事情为由,硬逼着他过去。

    晏钦不是好交际的性格,到了那儿也只是找了个角落默默坐着。

    一个人倒了杯果酒。

    就在他正对着一盘水果发呆的时候,突然听见一旁的人喊了一句,“顾琤,这里。”

    晏钦愣了片刻,眸子瞬间放大,猛地站起身来。

    然后,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由远及近。

    因为起来得太急,杯中的酒什么时候洒到了身上也没发现。

    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了那一个人的身影。

    他比三年前更高,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的模样。

    顾琤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正好是晏钦站着的地方。

    晏钦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如擂鼓一般跳动,手指不自觉蜷起,脑海中拼命搜索着暑假时搜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可是当他真的走近时,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反应之际,顾琤已经越过了他,向朋友那边走去。

    晏钦愣在了原地,半天也没有动,身边似乎还残存着他经过自己身边时带起的凉意,和淡淡的雪松的香气。

    原来他早已不记得自己。

    这场盛大而持久的暗恋,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唱了很多年的独角戏。

    -

    晏钦突然感觉到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拂过,痒痒的,有些难受。

    他睁开眼,然后就见顾琤拿着一条手帕,正轻轻地在他脸上擦拭。

    梦境中的少年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合在一起,不知为何,晏钦的眼前突然模糊了。

    “怎么又哭了?”顾琤说着,继续给他擦起泪来。

    然而晏钦却突然把头扭到了一旁,闷声道:“别碰我。”

    顾琤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哭得更加伤心的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开口问道:“你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