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副画就由这样压抑的蓝色和绿色构成,尤其是那绿色,越往后越浓,最后几乎和黑色无异,看久了让人后背无端生出几分凉意。

    接下来还是一副风景画,大片大片的深蓝色铺在画上,形成了一片海,海水由近及远,颜色越来越深,最深处蓝得发紫发黑,像是藏着鬼怪。

    海水之上是陡峭嶙峋的悬崖,深灰色的岩壁上反着冷冷的光线。最高处建着一个红顶的城堡,矗立在靛蓝色的天空下,说不出的诡谲阴秘。

    接下来的几幅画大同小异。

    直到最后一副。

    这一副与旁的都不同,画的左侧是一个窗户,窗帘微微晃动,里面似有人影。

    窗外是一副日暮之景,夕阳已经落下,只余一片暖橙色的余晖与地面相接,铺成一片暖洋洋的红。

    这是晏钦一路走来看到的唯一一副暖色调的画。

    晏钦总觉得这几副画代表了什么,可是他一时间也猜不透,因此只能在脑海中尽力搜寻。

    晏钦记得,顾琤是学过很长时间画的。

    虽然只是当做爱好,偶尔画几副,但每年都能出现在他们学校的优秀作品展上。

    甚至有人想拍下来过。

    只是后来晏钦也说不清他什么时候不画了,可能是他们结婚之后,也可能是他开始接手顾氏。

    他还以为顾琤再也不会碰画笔。

    没想到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晏钦笑了笑,还想往里走,却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顾琤的声音。

    “晏晏,吃饭了。”

    “嗯。”

    晏钦应了一声,止住了脚步,转身向客厅走去。

    因为要吃饭,嘴里的糖被他咬碎,正准备咽下,晏钦却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在原地站定。

    顾琤不吃甜食。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不由一愣,经过客厅时目光不由又向桌上的糖盒上看了一眼。

    直到坐下心底也没恢复平静。

    心中交织着两股不同的情绪,一会儿因为那几副画而低落,一会儿又为了那一盒糖而发涩。

    因此一直低着头,生怕顾琤看出他此时的情绪。

    手指不断收紧,抠进手心,晏钦暗骂自己没出息。

    明明都离婚了,还会为这点事而心绪不宁。

    “怎么了?”顾琤给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却见他半天都没有动作,开口问道。

    晏钦连忙掩饰一般回道:“没什么。”

    说着,夹起面前盘子里的东西吃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养猫了?你不是讨厌猫毛哪儿都是?”晏钦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主动找起话来。

    顾琤舀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口,这才回道:“住院的时候在医院的院子里见过一只猫,很亲人,然后就想起杏仁,有点想它了,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就去宠物店买了一只。”

    他这么一说,晏钦确实反应过来,这只猫和杏仁真的很像,都是奶白色的一团,可惜……

    想到杏仁,晏钦不由有些神伤。

    顾琤见状,似乎是怕他难过,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猫是刚买回来的,还没取名字,你取一个吧。”

    “我?”晏钦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道。

    “对。”顾琤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你俩有缘,你取最合适。”

    “有缘?”晏钦好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琤抬起手给他看了一下食指,上面贴着一个创可贴。

    “嗯?”晏钦不解地看着他。

    然后就听顾琤解释道:“我把它接回来的时候,它挠了我一下,流血了。可是它在你面前就很乖,所以你俩是不是有缘?”

    晏钦思忖片刻,想起猫在他怀里奶团子的形象,很难不同意。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那起名的重任就交给你了。”顾琤立刻说道。

    晏钦点了点头,“没问题,其实……”

    “其实什么?”

    “我都已经想好了。”

    “这么快?”顾琤笑望着他,“叫什么?”

    “奶团怎么样?小名叫团团。”晏钦说道。

    “奶团。”顾琤闻言勾了勾唇角,点头道:“很好听的名字。”

    晏钦闻言笑了笑,“喜欢就好。”

    顾琤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补充道:“很喜欢。”

    不知怎么,明明很正常的话到了他嘴里却总是觉得平添了几分暧昧。

    因此晏钦没再说话,低头默默吃起饭来。

    没想到这时却听顾琤突然叹了口气。

    晏钦抬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顾琤没说话,而是转头看了眼沙发上睡得正香的猫,这才道:“我明天就要去公司了,也不知道奶团一只猫在家会不会无聊?”

    晏钦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心想也是,还这么小,一只猫留在家里确实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