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伦明年也要去省城赶考,我就让他跟着来了,正好等开春后和成睿一同去省城。”薛夫人是这么解释的。

    薛夫人和薛老爷是同籍,就是老家在一个省的意思,这时候读书人考举,都是要在原籍考的,所以这个理由很合理。

    合理到陶浩一路跟个透明人一样,听着薛夫人不停的提起黄启伦和薛宁乐小时候有多好了。

    明明今天应该是新婿见岳家人的,结果陶浩的存在感一降再降。

    陶浩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当所有人都坐到薛家正厅,在薛夫人再一次开始要忆往昔的时候,陶浩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手一招,立刻就有人捧着礼物进来,陶浩笑容和煦:“伯父伯母初次见面,小婿备了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他和薛宁乐已经交换过庚帖了,自称小婿也不为过,不过薛夫人听到他的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端起了她当家主母的姿态。

    一份又一份的礼送到每个人的手上,看得出来是通过精心挑选的,结合了他们自身的喜好,精致而又不失礼数。

    薛家不缺钱,所以送礼,除了值钱最重要的还是心意。

    “这些礼物都是我和宁乐一起挑的,希望大家能够喜欢。”陶浩说完,有些歉意的对黄启伦道:“不知道表哥要来,未曾事先准备礼物,这是吉庆斋的笔墨纸砚,还请表哥莫要嫌弃。”

    吉庆斋的这一套笔墨纸砚很有名,整个棱抚县城,一说是给读书人送礼,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做的确实是好。

    不过因为是标配,所以不需要花什么心思。简单来说就是有面儿,但是没有心,偏偏别人也没有办法挑出错来。

    黄启伦笑容僵硬的接过来:“多谢陶公子了。”

    薛老爷把玩这手里的紫砂壶,摸了摸胡子,看着一旁紧张兮兮的小儿子,心一软:“这个不错,我喜欢,你们有心了。”

    一旁其他人都纷纷表示出了对礼物的喜爱。

    只有薛夫人,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翡翠头面,然后就合上了,表现的兴致缺缺。

    薛宁乐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一瞬间的落寞,怕被人察觉很快就收了起来,连陶浩都没注意到。

    但一旁的薛老夫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老夫人娘家镖局出生,自己也是爽朗的性子,年轻的时候不光跟着薛老爷子到处跑,家里也处理的井井有条,可以说薛家现在的地位有她的一半功劳。

    薛夫人这个儿媳妇,是薛老爷子做主选的,老夫人虽然觉得她的性子和自己不合,心里不怎么喜欢,但是表面上是做足了的,不曾在外人面前落过她的面子。

    薛夫人早几年做了不少糊涂事,老夫人都看在她为薛家生儿育女的面子上忍了,这几年没有住在一起,产生的矛盾就少了,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薛宁乐是薛老夫人的心头肉,此刻见薛夫人这么不顾及他的感受,脸上也冷了下来。

    在薛家,薛老夫人显然比薛夫人有威望一些,甚至比薛老爷子都要高几分,所以她的脸一冷下来,一屋的人慢慢都不敢再说话了。

    薛夫人最怕这个厉害婆婆,见状慌忙解释道:“这翡翠头面我也是极喜欢的,只是舟车劳顿有些累了,刚刚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陶公子有心了。对了,我也准备了礼物。小翠,快去把我给陶公子准备的礼物拿来。”

    很快薛夫人的贴身丫鬟小翠就捧着一个长方盒子过来了。

    薛夫人接过来,亲手递给了陶浩:“这是家父早年间偶得的一副大家名作《雄鹰展翅图》,雄鹰展翅宏图大展,甚得家父的心。父亲疼我,当年我出嫁的时候便将这画赠与了我,如今我算是借花献佛,将它送与你,希望你以后壮志凌云,鹏程万里。”

    薛夫人一番话说的漂亮,但是黄家作为一个书香世家,怎么可能在女儿出嫁的时候,陪嫁一副寓意大展宏图的《雄鹰展翅图》,是深怕亲家不误会吗?这画还不知道是薛夫人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呢。

    陶浩不是傻子,这个屋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傻子,这些弯弯绕绕他们还能不明白?只不过没有人拆穿罢了。

    陶浩笑着接过那份礼物,并没有打开:“多谢伯母,我回去一定将它挂在房间里,日日提醒自己,绝不辜负伯母的殷切希望。”

    老夫人淡淡收回视线:“既然累了那就各自回去休息吧,晚上在正厅设宴,一起吃个团圆饭。”

    “是。”一群人站起来行礼告退。

    陶浩也告辞离开,往薛府外面走,薛宁乐跟在他后面,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见着他都要出府门了,急得满头是汗。

    陶浩停下来,薛宁乐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他背上:“呜。”

    陶浩转过身看着他,一脸无奈:“你跟着我干嘛?小孩儿要糖吃?”

    薛宁乐捂住自己发酸的鼻子,声音闷闷的:“浩哥,你生气了吗?”

    陶浩板着脸:“你觉得我不应该生气吗?”

    薛宁乐心里也很委屈,他也没想到他娘对浩哥是这个态度,早知道就不让他们今天就见面了。

    “对不起嘛,我也不想这样的。”薛宁乐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陶浩叹了一口气,捏了捏他的鼻子:“真拿你没办法,”顿了一下又道:“还疼吗?”

    薛宁乐连连摇头。

    陶浩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那我走了。”

    薛宁乐抓着不让他走:“可是——晚上不是还要一起吃饭的吗?”

    陶浩似笑非笑的道:“你们一家人吃饭,我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薛宁乐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陶浩咳了一声,故作严厉的道:“说什么呢?”

    薛宁乐声音稍稍大了一点点,还是很小,但是陶浩离得近,所以他还是听见了。

    他的男朋友,未婚夫,准夫郎——薛宁乐说的是:“你是我的夫君,不是外人。”

    陶浩呼吸一滞,反握住他的手:“你,再说一遍。”

    薛宁乐知道他想听什么,被握住的手不禁往回缩了缩,却让陶浩抓的更紧了。

    “浩哥——”薛宁乐耳根通红,那两个字实在让人有些羞于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