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头到脖子的卷发,卷发上沾着粘腻的液体,半遮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一手拽着斧头,微垂着头向前走,肮脏又阴郁。

    随着他的靠近,苏往生听到祝双双发出一阵急促又微弱的喘气,他向前一步站在祝双双身前。

    那男人不是走向他们,而是朝牛圈里走。

    在靠近他们时,玩家们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说不清的腥臭,个个屏息警备。

    只有陈天开口了,“请问,早上送到屠宰场的黑狗在哪里?”

    男人走到牛圈前,没有看他们,声音嘶哑,“火化了。”

    “什么?”陈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他玩家听到“火化”两个字,浑身发麻。

    在一个屠宰场听到火化就不对,从进入这个屠宰场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反应最激烈的是瘦猴,他狂躁地上前,疯癫般地问:“不可能!他没死!你们一个屠宰场怎么能火化一只狗,你说——”

    男人沉默着举起斧头,斧头尖在黯淡的日光下闪过一道光,骤然落下。

    “咔嚓——”

    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圈前那只粗壮的牛,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男人砍下了头颅。

    鲜血溅了瘦猴满脸,浓稠温热,他的脸上像是被泼了一盆红油漆,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他眨了眨眼,眼睫被鲜血黏住,眼里是血色世界。

    他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啊——死了!我也得死……”

    那男人斧头落地,背对着他们,伸手向左边一指,“怎么不能火化,那就是焚化炉。”

    其他玩家顺着他的手向左边看去,一开始他们还没看出那个长筒炉是什么,原来是焚化炉。

    伫立在周遭全是枯草的土地上,像是上个世纪的,陈旧掉漆,不知火化过多少个活生生的生物,周遭的暗沉如阴气的凝结。

    那男人伸手向嘴里掏了掏,说:“有些畜生体内有病毒,不能吃,就得火化。”

    屠宰场里只能听到瘦猴疯癫的尖叫,寂静又嘈杂。

    几秒后,陈天上前抓住瘦猴的领口,“啪”得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清醒点!快说你做了什么!”

    在陈天接连三巴掌下,瘦猴终于能清醒说话,“我、我,胖子被黑狗咬住腿时,我踹了黑狗两脚。”

    他咽了口唾沫,“胖子能砸死黑狗,少不了我帮他围堵。”

    陈天:“那你和胖子一样用石头砸黑狗的脑袋了吗?”

    瘦猴猛摇头。

    陈天松了口气,“那或许还有救。”

    “我们得赶紧补救,众生平等……把狗代入人,至少不能让它曝尸荒野。”

    陈天转头看向黑袍,“我们分两队,你们继续在屠宰场探查,我带瘦猴去打死黑狗的现场看看。”

    苏往生看向脸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的祝双双,说:“让双双跟你们一起去,方便我们交流信息。”

    陈天点头。

    黑袍身边的助手也跟他们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屠宰场,苏往生发现宁宿不见了,他忙转头看向角落那间漆黑的仓库。

    少年的背影一晃而过。

    最靠墙边这个小仓库,从外面看着就暗,进去之后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宁宿一进屠宰场就注意到那个小孩又爬到门口看他了。

    这次,完全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只眼睛的小孩没有逃。

    那一只突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宁宿漆黑的眼眸,也在浓稠的黑暗中看向他,他说:“你是人,为什么要在地上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孩:因为想让你抱()

    第9章 鬼畜

    仓库漆黑寂静,隔绝了所有声音。

    即便站在鬼小孩面前,宁宿也只能隐约看到模糊轮廓。

    鬼小孩双手和双脚都支在地上,和外面圈里的动物没什么区别,仰着脑袋看着他。

    右边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左边眼珠里凝结成这个仓库宁宿唯一能看到的光,光芒幽微。

    他正直勾勾看着宁宿。

    宁宿也在看着他,目光灼灼。

    鬼小孩不说话,宁宿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地把手伸进口袋里,那里装着小孩的另一只眼睛。

    小孩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没向口袋移动分毫。

    宁宿嘴角微扬,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于指尖冲着对面墙面一弹。

    那颗裹着黑色气体的糖果,如一颗小炮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小孩眼睛一闪,还没反应过来,糖果已经在墙上穿透了一个洞。

    光线顺着那个洞照进来,正好落在小孩身上。

    在那一秒,宁宿看到了小孩的样子。

    小孩双手按在地上,正仰着头看他,他紫灰色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和一颗黑葡萄一样,浓黑圆溜。

    右边的眼眶里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的黑,里面像是藏着一个无边黑暗世界。

    有眼珠和没有眼珠的两边脸,有微妙的不同,肤色亦或是哪里,一秒钟让人来不及思考。

    小孩反应很快,光落在身上那一秒他就冲到黑暗中,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撞到了一双笔直的腿上。

    宁宿低头看向他,心情愉悦,“小孩,在黑暗里你还想从我手中逃走?”

    他拎着小孩后领把他拎起来,“不喜欢光喜欢待在黑暗里是吧?可以的,我也喜欢黑暗。”

    宁宿拎着他,在黑暗中不知道坐到了什么上,把小孩放在地上,“站好。”

    小孩第一次站,晃晃悠悠的,在宁宿手下像个晃动的不倒翁。

    “脚掌全部贴到地上,和之前手贴在地上一样。”

    几次尝试,小孩终于能歪歪扭扭站定。

    宁宿满意松手,从兜里掏出小孩的眼珠,举起来做了一个危险的动作,“小孩,快告诉我槐杨村是怎么回事,不然我捏爆你的眼球。”

    “……”

    站得有点扭曲的小孩,一只眼呆呆地看着他。

    宁宿丝毫没有欺负小孩的不好意思,“快说!”

    小孩沉默。

    宁宿伸脚踢踢他的小脚,“快说,不说我打你了啊。”

    几次威逼利诱,小孩始终不开口,只用一颗黑葡萄眼珠和和黑窟窿眼眶看他。

    在宁宿准备要采取点特殊措施时,地上艰难站立的小孩忽然跳到了宁宿身上。

    冰凉稚嫩的小手搂住宁宿的脖子,头埋在宁宿脖颈里,小狗一样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脖子。

    宁宿微愣,他侧头看到小孩紫灰细腻的皮肤,细短的眉毛下,一个圆圆大大的骷髅黑窟窿,嘴巴又小又紫。

    可恶啊,竟然卖萌撒娇。

    祝双双和陈天他们一起,急匆匆赶到胖子砸死黑狗的地方。

    听瘦猴说胖子砸烂了黑狗的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冲击,何况已经过去了一天。

    祝双双忍着呕吐的冲动,视线从那一滩烂泥移到依然惨不忍睹的狗肚子上,愣了一下。

    她带着不知名情绪,对瘦猴说:“怪不得你在别墅时说是狗老公报仇,原来这只黑狗怀崽了。”

    共情能力强的她,已经开始想象怀崽的黑狗被虐杀时,该是怎样的绝望和悲伤,它的呜咽声一定不比别墅那只凄惨。

    她的语气不算好,但瘦猴此时也顾不得,他眼巴巴地看着陈天。

    在他要崩溃的时候,黑袍没有管他,是陈天在帮他,他现在把陈天当成了主心骨。

    陈天检查了一遍,对瘦猴儿说:“你诚心跟黑狗道歉,然后亲手把它安葬了吧。”

    瘦猴忙点头。

    他们这边没什么发现,让瘦猴儿埋葬黑狗,他们立即赶回屠宰场。

    屠宰场内,屠夫砍下牛头后,一手拿斧头,一手托着沉重的牛身向外走。

    玩家们见他一只手就能拖动一只五六百斤的牛,心里对他的惧怕更深,在他抬脚时一个个退开给他让路。

    屠夫把牛拖到地上那个脏兮兮的案板上,举起斧头一边砍牛,一边说:“屠宰场下午四点半关门。”

    锋利的斧头“咔嚓咔嚓”砍断根根牛骨,鲜血溅在屠夫围裙上、下巴上、头发上,又从他下巴滴落到黄土地上。

    玩家们知道他是要赶人的意思,不敢违逆他,只犹豫了一下就开始向外走。

    苏往生立即向边角那个小仓促走,“宁宿!”

    听到外面的叫声,宁宿脖子里的小孩猛地抬头,下一秒消失在宁宿身上。

    这次宁宿没让他轻松逃走,他还想从小孩嘴里问出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那他就可以躺三天了。

    在小孩消失的瞬间,宁宿闭眼竖耳,身形如鬼魅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