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宿把鬼生的小手从花风手背上移开时,碰到了花风手背上的血管。

    他的血管,比院子其他任何玩家的血管都要硬了。

    宁宿在他身体里留下一丝能量,带着两个小孩离开。

    那天晚上,很多玩家见到神像后,都做了最幽深恐怖的噩梦。

    梦里有描述不清的黑色条形,从深渊中慢慢爬出,带着无尽的黑暗。

    条状是血管的形状,是神经的形状,是一切的形状。

    他们身体里一切都变成黑色,黑色蔓延腐蚀了他们的骨骼、血管和皮肉。

    我们无法反抗,无法醒来,只能任由黑色腐蚀吞噬。

    宁宿和花风却睡得很安心,有人陪在他们身边。

    自那以后,宁宿每天早上吃了早饭喝了圣水,就早早去花神殿,在那里一看就是一个白天。

    少年跪在花神殿前,澄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长久凝视神像,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野南望也看到了。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眸里迸发出强烈的欲望之光。

    他对圣女说:“你看到了吗?他一定能见到神!我在拍卖场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

    “他可能就是下一代圣子!”

    圣女看着少年直视神像的眼眸,神情莫测道:“那就让他进花神殿试试吧,也到时间了。”

    野南望对他却极为谨慎,他说:“再等等,再等两天。”

    对于这个宝贝,他一点风险也不能冒。

    祭拜活动结束,最后是祈祷环节,祈祷完大家就会各自离开。

    祝双双和苏往生看着正闭眼祈祷的宁宿,两脸都是惊讶。

    “他坚持有十多天了吧?我从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我也,而且这个副本不缺吃不缺住,他什么还这么认真?”

    自玩家花侍第一次一起来花神参加祭拜活动,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坚持。

    这里有疯狂神圣的信仰之力,还有诡异恐怖的神像,他们越参加越尝试看神像,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深深的恐怖凝成幽怖之渊,每晚在梦里发酵加深,慢慢地,他们都感觉到,有什么变了。

    他们一到花神殿前就忍不住下跪,一抬头就是打心底里的恐惧,就是深深的敬畏。

    好像信仰之力在慢慢形成。

    这是他们不管多恐怖都坚持的收获,而他们谁都没有宁宿刻苦。

    他从没睡一天懒觉,天天最早来到这里,跪坐在花神殿前,看着神像迎来落在身上的第一缕朝阳。

    虔诚的信仰,原来是这样的吗。

    祝双双:“好好奇他在祈祷什么。”

    她刚说完,少年睁开了眼睛。

    蹲在他面前的祝双双和苏往生皆是一愣。

    这双眼睛变得更澄澈了,里面含光,坚定宁静。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他们说不清,只觉得这冲破了凝滞的光,让人看到时心尖一颤。

    热烈而纯粹。

    两人还没细品这感觉,野南望快步走过来,亲手把宁宿扶起来,“辛苦了。”

    宁宿眨眨眼,“那有奖励吗?”

    不待野南望开口,宁宿就自个儿说了,“烤鸡,炸鱼,小羊腿。”

    “……”

    宁宿啃着小羊排时,野南望看着他和宁长风说:“这两天你们可以带着圣花去祭拜花神。”

    他说的圣花就是他们从黑泽带回的花,黑泽是芙仁郡圣地,那里的花自然该叫圣花。

    “可是圣花能让其他人看到吗?”宁宿问。

    不是说黑泽只能圣女和花侍能进,圣花只能花侍带在身边侍养,其他人都不能接触吗?

    野南望显然怀有私心,他说:“你们可以隐蔽点,也让圣花感受神光。”

    宁宿点头,他倒是很想带着他的凌霄花去神像前。

    野南望说:“带着圣花去祭拜两天,我就送你们去花神殿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野南望点头,“距离花神祭还有二十五天,也该去花神殿了。”

    “希望你们争点气,一定要见到花神。”

    “你们要成为侍神国的骄傲,名字永远留在花神殿上。”

    野南望离开后,宁长风抬头看向他,“兄弟,我们终于要进花神殿了。”

    宁宿:“兄弟,你怕了吗?”

    宁长风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们在花神殿还绑在一起,面对你这个虔诚的信徒,我真有点怕。”

    “这样。”宁宿双臂撑在桌上,靠近宁长风,睁着漂亮的桃花眼,非常认真地跟他商量,“如果你怕的话,关键时候我让你一步,等我们从这个副本离开,你让我砍你一个脑袋,到银桦社团换一亿积分,可以吗?”

    宁长风转身的背影很决绝。

    宁宿在他身后喊:“好好考虑一下啊兄弟!”

    第二天,宁宿真的带他的花去了。

    野南望专门给他们准备了鸟笼一样的东西,外面罩了一层黑纱,花放在里面,谁也看不到。

    宁宿看看神像,又看看身边的凌霄花,忽然特别开心。

    第一天确实没人看到,第二天所有人在花神殿跪坐好后,圣女出现,即将跪坐下时,目光向后一扫,看到了宁宿和宁长风身边的笼子。

    她走过来用手杖掀开宁长风的笼子看了一眼,又掀开宁宿的笼子上的黑纱一角。

    黑木手杖上缠绕着幽绿藤蔓,掀开黑纱一角,露出黑色藤蔓。

    手杖僵硬地停在那里,十几秒后,猛地掀开黑纱,露出了一朵四瓣血花。

    圣女眼眸猛地一颤,粗喘着气厉声大喊:“这是——魔物!”

    周围跪拜的人顿时惊慌,尖叫着起身逃窜,“魔物出现了!”

    也还有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声音惶恐:“花神恕罪!花神恕罪!花神恕罪啊!”

    宁宿愣愣地站起来,看到周围人都用愤怒惶恐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的花。

    他皱眉说:“不是魔物,不是!”

    圣女举起手杖,坚定地说:“我以我对花神的信仰起誓,花神以花现身时,是手杖上的深绿藤蔓,三瓣血花的形象!”

    圣女手杖上的藤蔓是花神的象征,这是芙仁郡人尽皆知的事。

    他们把那奉为圣物,不容一点质疑和扭曲。

    手杖再次指向笼子里的花,“这个畸形,不是魔物是什么?”

    她气愤地说:“你还还将它带到花神殿,什么居心!”

    “他不会是被魔物污染了吧?”

    “把魔物带到花神殿前,是想控制最虔诚的信徒吗?”

    “滚啊!太嚣张!太可怕了!”

    圣女的手杖出其不意地刺向凌霄花。

    那手杖曾把巨大的死手轻而易举地制住,铁笼在手杖面前如薄纸,不堪一击。

    手杖崩碎铁笼,直直刺向那朵血红的花。

    带回来这么久,凌霄花一点没长大,藤蔓还是二十厘米长,血花还是只有鬼生的手掌心大,小小的静静的。

    惨白的手握住那根手杖,手背上黑色纹路凸起。

    那根手杖被紧紧握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接着被反手向后推开。

    少年眉目狠厉,“你胡说!”

    “哐当!”

    铁笼子不知道被谁一脚踢倒。

    “他竟然反抗圣女!他就是魔物爪牙!”

    “快把这该死的魔物碾碎!”

    “把他们赶出去!不能污了花神的眼!”

    祝双双惊慌地伸手阻拦,“别踢啊!别踢!”

    “小道士,快去捡起来!怎么回事啊!”

    事情太突然了,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一个个惊慌又莫名难受。

    说是要他们侍养这些花,其实只是放在房间,每天浇一点圣水,不像养鬼朋友那样有感情。

    可是,他们两个一直记得,那天傍晚在黑泽里,少年把这株花抱回来时,满脸污泥也遮不住的光。

    他们从来没见他那么高兴过。

    他一定非常喜欢这花。

    而此时他心爱的花正被无数人踢来踢去。

    祭拜的这十多天,他们深知这些人对花神的信仰有多疯狂,深知圣女的地位有多高,也就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