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实地面对50%的死亡。

    祝双双忽然想到贾晨升说的那一对提前被带进花神殿的情侣,他们互相暗恋多年,刚得知彼此的喜欢,正在最开心幸福时,就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不知道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小道士,以前很多次,你都会主动站到我身前,这次不要了。” 祝双双揉了下酸痛的鼻子,她说:“我们光明正大,拼尽全力地打一场吧。”

    苏往生说:“你中圈套了。”

    祝双双:“啊?”

    “这个世界的规则意识就是要我们打一场,拼尽全力打一场我们都会受重伤,种植死亡率会更高,关系也会破裂。”

    苏往生说:“我刚才分析过了,我们实力差不多,胜率相当。”

    “既然这样。”他把新郎印反扣在茶桌上,“我们来石头剪刀布吧,谁输了谁先献上心。”

    隔壁房间。

    圣女问花风:“听了我说了这些,你还是要侍养这一株被污染的花吗?”

    “是的。”

    “虽然是选取一块种到心脏里,但是被污染的花就算是干净的部位,也可能会长出污染物。”圣女说:“这也就是说,有可能在你的胸膛,血管中再度长出这样一只死手,你确定?”

    花风只是笑了一下。

    圣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又问:“你的室友死了,你是想要我帮你再选一个搭档,还是由我来帮你种植?”

    花风抬头看向她:“您帮我?”

    “如果有落单的花侍,圣女是可以帮花侍种植的,何况,我和你哥哥同为初代花侍,我们也算是有点关系不是吗?”

    花风眼睫一颤。

    和之前每一天都不一样,这三间房中,不管哪一个都没有打斗的迹象,很安静。

    他们安静地做好决定,从房间出来。

    圣女说:“今天中午迎花入心的花侍,请先到对面房间水床上躺着,做好准备。”

    宁宿、苏往生和花风同时走出来,走到对面三个房间的门口。

    宁宿和苏往生挨着,同时看向对方。

    宁宿:“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

    “……”苏往生说:“我只是输了剪刀石头布而已。”

    “你呢?”苏往生问。

    宁宿:“我只是赢了一亿积分而已。”

    苏往生:“……”

    接着他皱起眉,“不是什么积分都能赚的,这可是关乎生死的事。”

    在进门前,宁宿说:“不是,我只是顺带赚了一亿积分而已。”

    苏往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想问清,可宁宿已经进去了。

    黑色的房间不大,正中间有一张水床,床上是绿色的圣水。

    在齐老板那里,只有宁宿和宁长风喝的圣水是浅绿色的,在野南家所有花侍房间里的圣水都是浅绿色的,这张床上的圣水绿色更重。

    圣水的功效应该是根据颜色的加重而递增的。

    宁宿猜这些圣水应该有急速补血止血的功效,甚至有可能暂时封血。

    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他学的生物知识几近无用。

    宁宿同脱下一身红色纱衣,在水床上躺下,看了一眼凌霄花。

    9277难得出现,提示他:【玩家宁宿是否知道见神的方法?如果玩家知道,将方法告知系统,如方法正确即通关成功。】

    宁宿:【啊,我还不知道。】

    9277沉默了一下,消失了。

    在外面的宁长风和祝双双看到圣女进了宁宿那间房间,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大约五分钟后,她从房间出来。

    她简短地说了注意事项,就对宁长风说:“进去吧,可以开始了。”

    她进苏往生房间的时间比较短,让祝双双进去后,她跟花风一起进了第三个房间。

    “别害怕。”她对花风说:“和他们相比,我还算熟练,毕竟我不是第一次了。”

    花风躺在绿色的圣水里,白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苍白的脸面对圣女,“那你第一次,是给谁种圣花?是我哥哥吗?”

    拿着长刀的圣女动作有微不可查的凝滞,她很低地“嗯”了一声。

    “选哪一块?”她问。

    花风转头看向他的圣花,他说:“选哥哥的小拇指。”

    “我记忆中最小的时候,哥哥伸手要牵我时,我都是握着他的小拇指的。”

    正值中午,是圣花最不活跃的时候。

    圣女直接切断了半截死手的小拇指,死手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那真的是一只死人的手。

    圣女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她将刀子在圣水里冲了一下,扯开花风的衣襟。

    “当年我和你哥哥住在同一间房间里,我们经常聊天。”

    她手中的刀子放在花风薄瘦的胸口上,说:“你哥哥提起最多的就是你。”

    花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很想听到更多关于哥哥的事。

    圣女沉沉地说:“他说,他一生最爱是弟弟和花神。”

    “在花神未出现之前,他最重要的人是弟弟,一生所望是最可爱的弟弟健康喜乐。”

    花风眼睛逐渐湿润。

    刀子划破他的胸腔,一股鲜血涌出,染红了一床圣水,圣水蔓延上来时又慢慢凝滞。

    “他对花神的爱无可置疑,但那一年他才刚知道花神而已。”

    “你们的外祖给你哥哥指了一门婚事,对方明确说不能带傻子弟弟一起。”

    “你知道吧,你们兄弟在这里芙仁郡的处境并不比国度好多少,当年唯一能反抗这件婚事,并为弟弟以后铺好路的方法,就是他来做花侍。”

    “那一年花侍是国主亲自选拔的,地位尊贵,连带亲人也会被尊重被优待。”

    “他说,这样,不管他是生是死,再也没人敢欺负他的弟弟了。”

    “他说,他要成为最优秀的花侍,将名字留在花神殿上,庇护弟弟一生。”

    刀子割开血红的心脏。

    花风猛地睁大眼睛,眼泪一滴滴向下流,大颗大颗地滴入圣水之中。

    他的心上裂开一道口,疼得无法喘息。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入到心里。

    那颗血红的心脏剧烈跳动。

    隔壁房间。

    祝双双拿着刀子不住流泪。

    “小道士,我割开你的胸腔,你会不会像蒋樱那样血崩而死?我记得她就是因为被死手戳破了胸腔才死的。”

    “没有麻药,你会不会痛死?”

    “我会不会看到的你心脏连着好多血管,在我眼底停止跳动?”

    苏往生叹了口气,“你会看到我的心是不是黑的。”

    祝双双被哭嗝哽住了。

    “圣女上午为献礼祈福站半天,下午还要参加祭拜跪拜半天,好不容易有中午这点时间,她不留着休息要教我们植花,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双双无意识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休息,等晚上再植花?”

    苏往生说:“因为正中午太阳最高时,是圣花最不活跃的时候,是我们痛苦最低的时候。”

    “所以,你为我考虑考虑,别耽误时间,快点吧。”

    他的头向后仰,没再看祝双双,虚无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哑声说:“我见过很多生死,以前,时常有人哭着骂我的心是黑的。”

    “双双,你看看吧,你第一个看看,我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祝双双双手握住刀柄,眼泪汹涌地流。

    “原来站着的人一点也不比躺着好受。”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啊?”

    她要割开苏往生的胸膛,隔壁宁宿也要这样躺在床上,被宁长风割开薄薄的胸腔。

    她咬牙极力稳住手不要颤抖,猛地将刀子插下,“我讨厌这个副本!”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祝双双一脸,她的泪水和他的血水一起落下。

    她在无边的血色世界里,颤抖着去找苏往生的心,“红的,红的,小道士,红红的,小道士你的心是红的呜啊啊啊啊。”

    鲜血漫上双手。

    她终于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苏往生掀开眼皮,看到清澈的泪珠在她圆圆的眼睛里滚落。

    她还是那么爱哭,和在灵车上一样。

    但身处一个五级副本里的她,早已不是灵车上那个只会哭的女孩。

    她成长了太多。

    她在哭,她在害怕,同时她在颤抖着飞快地割开他的心脏,将一片花瓣缝进他的心里。

    “小道士,你给我活下去!!!”